四日后,斥候哭丧着脸道:“将军,跟丢了!咱们派去的多路斥候被伏击,他们像是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废物!”
移剌成慌了:“快南下,去跟都统(完颜杲)会合,绝不能让他绕道返回卓资军,坏了斡里衍的大计!”
可他往南急行军还不到百里,噩梦出现了。
凌风带着风字军从西面杀出,而且不见疲态,似是又回到了巅峰状态。
“这怎么可能!”
还未战,移剌成已是怯三分。
他直吞唾沫道:“不要恋战,全速南下!”
当了那么多天的旁观者,这支风字军有多勇猛,他不比谁都清楚?
让他带兵鏖战,他是没啥底气的,遂当机立断,分出四千兵马殿后。
他则是带着剩下的兵马一路难逃,要多快就有多快。
“这个蠢货!”
风字军一鼓作气冲垮了殿后的兵马,径直追上他,众将都要笑疯了。
这个契丹人要是带着近万兵马全力一战,必能进一步消耗他们。
可他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不肯真的给金国卖命。
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死得更快些。
凌风率军追上后,完全就是摁着打。
移剌成被打急眼了,聚拢兵马想要豁命一战,但为时已晚。
他被张宪斩杀,兵卒也是被冲得七零八碎,而后四下逃散。
“终于撕掉这块狗皮膏药了!”
许大熊只觉浑身舒坦道:“头忽然往北去,晃了他们一道,又让俺们掀了克烈部的营寨,吃饱喝足,真是狡诈!”
“这叫用兵如神!”
李成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道:“看移剌成这样子,接下来等着咱们的必是一场硬仗。先把他们给灭了,对咱们来说太重要了,不然咱们闯第四关,正玩命的时候,他们突然参战,那太要命了……”
刘子羽叹服道:“大将军让我们全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向这支敌军制造重回巅峰的假象,明显也影响到他们了。”
“只是大将军,您这么不慌不忙,还一度北折,难道就不怕金兵纠集更多部族兵马前来围杀咱们?”
凌风微微一笑道:“首先,金国广撒网,把战线拉得那么长,布局杀我的人能够调动的兵马注定是有限的;其次,完颜晟登基不久,急需耀眼的战果。金国这次除了决意要杀我,肯定还会趁我不在,奇袭云州!”
“这也是我让杨再兴带兵回去的原因所在。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一定会带上克烈部和塔塔儿部的兵马一起奇袭,并以允许他们洗劫云州相誘。而蔑儿乞部和蒙古诸部也一定会攻打集宁军!”
刘子羽大惊道:“那咱们云中府路岂不是很危险?”
“打这种大战,危险在所难免。”
凌风古井不波道:“但我相信镇守后方的诸将、众官,还有风字军、厢军和乡兵。这两条战线,咱们若是都打赢了,那么收获也将是惊人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番我以身入局,就是要把金国在咱们中线能够调动的兵马都给引出来,然后再重创他们。你们说若是我不来,完颜谩都本、完颜昱等人会冒出来吗?不出所料的话,下一关会有大鱼等着。”
牛皋迫不及待道:“那咱们这就去把他给剁了。”
“不!”
凌风邪笑道:“杀了移剌成,咱们这其实算破四关了。也该咱们以逸待劳,让第五关自己找上门了。传令下去,就地休整!”
一天后,完颜杲带着五千兵马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他一直在咒骂移剌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担负袭扰之责,怎么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葬送了?
好好的计划给打乱了。
简直愚不可及!
不过当看到凌风麾下还有那么多兵马后,他骂不动了。
这恐怕也不能只怪移剌成。
完颜谩都本、完颜昱,还有克烈部和塔塔儿部的悍将,都是怎么打的?
说好的消耗战!
他们却是把自己给耗没了,留着敌人势如破竹!
要被坑死了!
但完颜杲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要不是以前对战风字军不利,以他的身份和功劳,完颜晟登基后,他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一战他是带着“恕罪”之心,以及完成兄长的遗愿来的。
哪怕他把这五千勇士拼光,自己也战死,那也要拉着凌风垫背。
大金可以没有他完颜杲,但大宋也一定不能有凌风!
“呦,这不是老熟人,完颜阿骨打的同母弟嘛……”
许大熊远远地看到完颜杲后,兴奋得用手搓铁锤道:“俺早就想弄死他了,他却每次都能逃出生天,这次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李成望着完颜杲身旁的两个长得甚是魁梧的大将道:“他们看着有点面生,不是完颜部的吧?”
他说的没错,两人是金国蒲察部的蒲察石家奴和蒲察胡巴鲁,都是悍将。
其中蒲察石家奴自幼被完颜阿骨打收养,成大后成了驸马。
他策马而出,指着同样是驸马的凌风道:“凌蛮子,记住老子的名字,蒲察石家奴!等你死了,鬼魂一定要来找老子报仇,老子再把你的鬼魂给撕了,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是完颜部的狗腿子,蒲察部的渣滓,你的这番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杀!”
凌风怒吼一声,众兵闻令而动,无不是铆足了劲往前冲。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关就是生死战。
胜了将无人可挡。
败了则前功尽弃。
说白了,又是对掏之战!
谁怂送死!
但去年他们都跟完颜阿骨打所率金国主力对掏过,还怕这些人?
“呃啊!”
“嘭嘭嘭!”
“噗通!”
……
两军一对战,便如山岳对撞。
而且天公也很应景,先是电闪雷鸣,随后风雨交加。
双方都杀疯了。
金兵似是和风字军一样,不仅不怕死,死之前还一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血腥,也很残酷。
但风字军一路杀来,攒了足够的杀气,憋了用不完的“势”,他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狂砍!
蒲察胡巴鲁愣是被十几个精兵给砍成了肉泥。
蒲察石家奴连中数箭,还是死战不退,可被许大熊一锤子给砸死了。
完颜杲处心积虑地想跟凌风单打。
凌风也遂了他的愿,枪穿脖颈,马踏其尸。
按理说主帅和大将都死了,金兵也该退了。
他们却不管不顾,还在鏖战。
凌风很在意伤亡,不愿在这里折损太多兵马,迅速采取“遛狗”战术。
他一边率众南下,一边遛他们,然后再伺机反杀。
如此重复了数次后,这支不要命的疯狗死的死,伤的伤,瘫得瘫,自己都追不下去了。
凌风当即纵兵屠戮,而后骤然提速,日夜兼程。
在浑善达克沙地北部,他们遇到了三千金兵,直接斩将夺旗,斜穿了过去,进入卓资军。
巧合的是又跟一支北撤的金兵撞了个正着。
双方大战一番后,杨再兴率兵赶至,将他们砍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见他们还是往北逃,正是沙地北部那支金兵所在的方向,凌风让人把一些俘虏带到面前,指着他砍杀的首级道:“此人是谁?”
“啊!”
俘虏大叫连连,旋即颤不成声道:“斛鲁补!你们杀了斛鲁补!我大金皇帝一定会跟你们不死不休!”
“这是完颜晟三子完颜宗雅……”
李成大笑道:“头,咱们这是一不小心杀了金国的皇子?难道他守的便是最后一关?这特娘的到底是谁安排的?天纵之才啊!完颜晟会绕了他?”
“应该是完颜娄室!”
杨再兴快速道:“我听俘虏说,他在草原之上布下六关十将,誓杀头!他又亲率兵马奇袭云州。若不是头提前叮嘱,让我誘敌深入,再四面包抄,以他们这凶狠之势,这次咱们恐怕要吃大亏!”
“恕我直言,那完颜娄室确实善用兵,兵败之后,分成数股逃散,其中一股竟是诈逃,突然反击,不仅打乱了咱们的追击,还制造了不小的威胁。好在梁将军带着巾帼营赶到,把他们都灭了!”
“六关十将?”
牛皋掰着手指道:“不对啊,俺怎么算都是杀了九个大将,那多出的一个哪来的?若是算哪些猛安、谋克啥的,又远不止十个……”
“你们前去的途中好像杀了完颜娄室的儿子,完颜活女。”
杨再兴沉思道:“他这是把儿子算在六关之中了?”
“十有八九!”
凌风嗤笑道:“一旦这般,完颜活女死得会显得更有价值些。而完颜娄室让完颜宗雅守在第六关,想来是既便于他收割,也便于他南下增援。说白了,就是为了方便给他‘镀金’,刷军功!”
只是完颜娄室也没有想到,他不仅连破五关,还猛然提速,昼夜飞奔,都没给完颜宗雅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然以完颜宗雅所处的位置,即便打不过,也能往西侧的山峦之中逃遁。
现在弄巧成拙。
完颜娄室势必没法向完颜晟交代。
而且他还挺妖的。
这六关明明是他所布,自己却不去守关,而是带兵打云州……
此番死了那么多宗室和大将,他威信何在?今后又如何再让人信服?
凌风冲着杨再兴道:“你去追逃兵吧,我来坐镇卓资军。”
“是!”
杨再兴领命之后,咬了咬牙道:“头,还有两件事……府州出现叛徒,跟西夏军里应外合,被攻破了,府州知州折可大战死,府州被屠城,震惊朝野!而青山府路的靖州和临闾关路的北安州也要失守了!”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官家十三次八百里加急询问情况,朝堂议和之声甚嚣尘上,还要兑现承诺,向金国岁贡。幸亏您破六关,斩十将,杀穿草原回来了,不然咱们即便击退了金兵,也要被那帮文臣给逼着屈膝了!”
“……”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怒发冲冠道:“李成,尽快把咱们杀了完颜杲、完颜谩都本、完颜昱、完颜宗雅和完颜活女的消息散播出去,然后你再赶回云州,把一直关在大牢里的完颜宗翰万箭穿心!我要告诉天下人,完颜氏都得死!”
李成轻咳道:“头,这恐怕需要官家的旨意……”
凌风冷声道:“对外就说完颜娄室攻打云州时,有人意欲劫囚,混乱中完颜宗翰被杀!那帮软骨头不是想求和,甚至向金国纳岁币吗?那老子便把事情做绝!我倒是要看看完颜晟会不会接纳那些稍有不顺,只会奴颜婢膝的孝子贤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