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是什么死里逃生的幸运儿,是揣着一兜子死者的遗言,从废墟里爬回来讨债的人。”
这三年来,那些瘦得只剩骨架的孩子、堆成山的空救济粮袋、还有议长笔力遒劲的签名……每个晚上都会在他的脑子里过一遍。
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牺牲弱者来保全利益的人,命运没有审判他们,就让他来书写他们的结局。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对于瑞安的选择,黑桃九理解并尊重。
他递过来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矿工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肩线处还沾着几星模拟的矿尘,连针脚都和边缘星系矿区发的制式工装一模一样。
“虽然很遗憾,你的选择和黑市为你铺好的路线不同,但我代表黑市理解并尊重你的选择。
现在全联邦的监控里,瑞安·兰利就是个刚从矿难里逃出来、连议会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老实人。
等下出门这件工装,会比较合适。”
瑞安把工装套在身上,布料粗糙的质感蹭过新生的皮肤,瞬间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前议员的精英气磨得干干净净。
他对着舱壁上的金属镜面照了照,那个下颌线平滑、眼神沉钝的中年男人,和星网照片里那些在矿区熬了一辈子的矿工没有任何区别。
外面的雨丝飘进来,落在他刚换的工装肩头上,晕开一小片浅灰的湿痕。
黑桃九扔给他一顶磨得发旧的矿工鸭舌帽,帽檐压下来,刚好遮住他眼底最后一点不属于“瑞安·兰利”的锐利。
瑞安把鸭舌帽往下又压了压,混在街上来往的普通人流里,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这一次,算我欠你们黑市的……”
黑桃九靠在巷口的阴影里,银面具在雨雾里泛着冷光。
“少来这套,当年第七难民营的人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账。”
他抬手把星舰票弹进瑞安工装的口袋里,帽檐下的声音混着雨丝飘过来:
“我买的可是往返票,你可得注意着点返程时间。
别忘了给黑市留一段亨利哭着求饶的录像,我们黑市出高价。”
瑞安指尖隔着粗粝的布料按住口袋里那张薄得像冰的星舰票,指腹蹭过票面边缘烫着的暗纹——那是黑市独有的、能绕开全联盟安检的通行标记。
雨丝顺着鸭舌帽檐往下滴,砸在他鞋尖的泥水里,晕开一小片和三年前难民营废墟里如出一辙的湿痕。
他没回头,只抬了抬胳膊,对着巷口阴影里的人比了个含糊的手势,脚步声很快融进人流里,像一滴水沉进了漆黑的雨幕。
三小时后,低空星舰的舷窗擦着联盟第三看守所的隔离墙掠过去。
瑞安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那片亮着冷白色警戒灯的建筑群,光脑忽然震了一下。
“别把自己折在里面,黑市的尾款,还等着跟你结呢!”
瑞安把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跟着一群刚从矿区调过来做基建的工人,头也不抬地走向了看守所敞开的侧门。
警戒灯扫过他的后背,在粗粝的蓝布工装上,投下一道像伤疤似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