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斯巴拉不喜欢雾。
说来也怪，一个在永恒领域活了一百多天的老手。
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什么怪物没杀过。
偏偏对雾气这种东西，始终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雾让他的复眼蒙上一层水膜，让他的皮肤变得湿滑黏腻，让他身后那数万克隆体，沉默地消失。
但不喜欢也没有什么办法。
每隔几天，迷雾便会准时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涌来。
带着那些永远也杀不完的怪物，像潮水一样，拍打在他的庇护所上。
不过，今天的雾格外浓。
嘎斯巴拉站在幽浮水母庇护所平台的最前端，八条覆盖着淡绿色甲壳的腿，稳稳地扎在平台边缘。
四条手臂交叉抱于胸前，目光投向迷雾深处。
“大人。”
身后传来一道空灵而恭敬的声音。
嘎斯巴拉左侧的一条手臂微微抬起，示意对方说下去。
说话的是古尔图斯。
在所有克隆体中，古尔图斯是嘎斯巴拉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他的基因模板，来自于一位早已死在雾潮中的二阶强者，那个人的天赋是天眼，能够发射激光射线攻击。
而且职业与天赋相当契合，还可以窥视精神世界，洞察一切隐藏的秘密。
“按照时间推算，这次的雾潮袭击，应该已经开始了才对。”
古尔图斯的声音很平稳，但嘎斯巴拉听得出来他话里的那丝不安。
“怕什么，来一个碾一个，来一万碾一万。
我们这三万二千具克隆体，不是摆着好看的。”
站在嘎斯巴拉另一边的墨赫塔，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扬了扬那锋利的折刃前肢。
嘎斯巴拉缓缓转过身，复眼在两道随从身上扫过，然后越过他们，落在他们身后那片沉默的克隆大军身上。
数万只复眼正齐刷刷地望着他，每一只都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冷漠、平静，带着一种被复制了无数遍之后，沉淀下来的冰冷质感。
“古尔图斯，”嘎斯巴拉的口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自负。
“难道短暂的等待，就让你把耐心都熬没了么？”
古尔图斯微微低头，没有辩解。
“来得慢是好事。”
嘎斯巴拉重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迷雾深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拉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在噬灵族的审美中，那个笑容应当称得上胸有成竹。
“时隔二十一天，这一次，我要让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废物。
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军队，究竟是什么样的。”
随着嘎斯巴拉的话音落下，身后那数万克隆体，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作为回应。
声浪在雾海中远远地传开，将周围数百米内的迷雾，都震得微微翻涌。
就在这时，嘎斯巴拉腰间黑色的求生之书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外力，那本薄薄的求生之书，竟然自行从腰间悬浮起来。
书页剧烈翻动，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