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排从北岸山沟滑入海面,最前面的木架已经烧成焦炭。十几只油桶被粗索串在一起,顺着北风越漂越快。
登州运输船吃水太重,挤在湾底转不了舵。只要引燃一条运药船,周围的粮船全都得跟着完蛋!
“他娘的!”郑芝龙按住刀柄,吼道:“快船迎上去!”
“船头全挂湿帆!把外侧的火排推到西边滩涂上去!”他指向高岛方向,“炮船开火,压制高岛岸炮,别让那些铁弹落进深槽!”
五条快船并排顶向火排。
“拿撑杆!顶开油桶!”前排水手扯着嗓子大喊。
“砍断绳子!快!”后排水手抡起斧头。
火油溅在湿帆上,帆布窜起大片白烟。
最右边一条快船被火排铁钩挂住护栏。
“解不开了!连栏杆一块砍!”水手长急的大叫。
几斧头下去,整段护栏落进水里。燃烧的木架擦着船身滑过,顺势撞上后面的幕府小船。
大火顺着敌船的帆索往上窜。两条幕府船仓促躲避,“砰”的一声,跟旁边的同伴撞作一团。
接下来,郑芝龙没心思看戏。大坂主船直接靠向北岸,六百名护卫军跳下船板。
平户船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凑上前来:“大帅,我熟这岛上的运水小路。我带两百兄弟从火号台后面绕过去!”
见状,登州守备提着刀也要跟上,郑芝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回去盯紧你的船!”郑芝龙指着湾底方向,“装火药的那十二条,赶紧弄到南边去。岛上的事交给我,运输船再挤成那副德行,我救下来也是一把火烧光的命!”
登州守备咬了咬牙,转头跳上小艇:“划回去!”
湾底那边,水手们七手八脚扯掉相连的跳板,光膀子用肩膀顶着船身用力推。十二条运药船总算弄到了南侧石滩,剩下的粮船顺着湾底排成两溜。
岛上北岸,幕府步卒停下推火排的动作。带队的武士指着海滩大吼。这帮人占住山沟两侧,前排架起木盾堵塞坡口,后排火枪手顺着石墙缝隙“砰砰”放冷枪。
“别去坡口送死!”护卫军营官猫着腰,“盾手,前面顶住招惹他们!一队二队,顺着潮沟往石墙侧面摸!”
此时正逢退潮,石墙根底下露出个排水洞,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十几个水手扯了湿布蒙在甲衣上,贴着洞壁缩了进去。里头一个幕府武士刚转过脸,“扑哧”一声,一把短刀已经攮进他脖子。
没过多久,石墙内侧摇起红旗。
坡口的木盾被冲上来的护卫军踹翻。幕府步卒扛不住夹击,连滚带爬的往高岛炮位那边缩,想跟岸炮守军抱团。
这会儿,高岛上那六门大筒还在发威。
一发铁弹砸在一条运输船前舱。木板碎屑混着裂开的粮袋全飞进海里。
“拿破帆布堵上!别管粮食了!”
“抬人!把老三抬到旁边船上去!”甲板上乱作一团。
看着这阵势,郑芝龙冷笑一声:“传令下去,三条炮船退后,挂撤退旗。”
这是要钓鱼。
岛上的守军一见大明红旗往下降,真当明军要放弃东槽了。几十号人喊着号子,把两门大筒推出石墙,企图扩大开火的角度。
“都睁大眼盯着,给老子打那两辆推出来的炮车!”
炮船船尾,明军炮手垫高木箱,一点点把炮口抬向石坡。
上面两门岸炮才刚调平炮口,明军船炮一齐开火。
第一发铁弹扫断炮车轮轴,几千斤的铁疙瘩斜着栽进壕沟。紧接着,第二发铁弹砸进炮位后面的火药箱。
一团刺眼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冲上石墙。碎石夹着泥块四处飞溅,十几个守军当场翻倒在地。剩下的炮手捂着脑袋仓皇撤退。
随即,平户船长带着人刚从火号台后面摸上来。
“砍断牵引索!拿泥把炮口糊上!”水手们根本不去追赶逃兵,挥刀先一通乱砍。
正面,护卫军踩着同伴的肩膀翻进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