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条火船被海风推的越来越快,甲板上的倭军已经跳上小艇溜之大吉。底舱却仍传出密集撞门声。最前面的船只距离鹰嘴礁不足一里,一旦船底搁上礁石,火焰便会顺着油槽烧进关押百姓的舱室。
郑芝龙抬手压住炮将准备挥下的令旗:“把炮口闭上!六艘快船从两侧靠过去,把湿缆和铁钩都搬到船头!”
“总兵!火势太旺了!”
“少废话!”郑芝龙沉着脸,“先钩船舵,把船拖离礁口!登船的人只管砍舱门,火势压不住便把百姓直接扔上快船!”
第一艘快船贴到火船侧面,船舷上卷来的热浪烫的人脸皮生疼。水手将浸透海水的棉被顶在头上,抓着铁钩翻过船帮。甲板上的油火顺着木缝乱窜,几只火药桶嗤嗤冒着黑烟。
两名水师兵卒飞起一脚将火药桶踹进海中。工兵挥斧劈断底舱锁链,舱门刚开出一条缝,里头的人群轰的一下便向外挤来。
“都别慌!退后!”带队军官举起盾牌顶住门框,大着嗓门吼道,“老弱妇孺先走!青壮留下搬伤员!往船尾退,咱们的快船在那接应!”
底舱里的朝鲜军官闻言,赶忙带人把乱作一团的人群强行分开。妇孺手脚并用顺着绳网往明军快船上爬,青壮则找来木板抬出走不动道的伤员。火焰烧穿甲板的那一刻,最后几十人迫不得已跳进海水。
负责拖船的快船已用粗缆牢牢套住船舵。
“起帆!转舵!”
数十名水手咬着牙同时发力,生拉硬拽的将火船从鹰嘴礁跟前拖向北侧深水。船身刚转过半圈,底舱没清干净的火药轰然爆开,整个船尾猛的掀起数尺高。
断木碎屑劈头盖脸砸上快船甲板,六名水手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中。拉扯的粗缆也被烈焰烧断,好在火船已经偏离礁口,顺着海流漂向空旷水面。
其余快船依葫芦画瓢靠向另外十一条火船。倭军一瞧明军正忙着捞人,断后的炮船又猖狂的压了回来。四艘倭船借机绕过鹰嘴礁,炮口直指正在接人的快船。
郑芝龙脸色阴沉,调来三艘炮船横在外围:“瞄准了打!这一轮炮必须断了他们的帆!”他扫过一众炮手,“后面全是装着人的火船,谁把铁弹打偏一颗,老子活劈了他!自己滚下海去捞人!”
明军炮手屏住呼吸,等倭船贴近百步,这才凑上火折子。砰砰几声闷轰,六发铁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其中三发撞断领头倭船的主桅。粗木带着整面船帆轰然向后栽倒,当场将甲板炮位砸的稀巴烂。
后方倭船见势不妙,想从两侧钻空子,明军快船早就逼近贴上船身。火枪手依托船舷一通乱放,将倭船上层甲板压的抬不起头。登船水兵抄起家伙从船尾翻入。双方在火炮之间展开肉搏,狭小的过道里转眼堆满死尸和残木。
“别管老子,去点火药库!”一名倭军头目嘶哑着嗓子大吼。
他刚举起火把,一旁刚被救出的朝鲜船匠红着眼合身扑上,将他重重撞翻在地。获救的朝鲜青壮纷纷捡起木棍和短刀,跟在水师后面冲上炮船。倭军腹背受敌,撑了没一会便有人扔了刀连滚带爬跳海逃命。
鹰嘴礁前的营救一直熬到深夜。十二条火船有两条烧穿了底,另外十条总算拖离险境。明军折腾半宿捞出来三千余人,终究还是有数百人因舱门变形被活活闷死在里头。
明军快船悄无声息的贴近一艘失去舵手的运输船。船舱里锁着五百来个济州百姓,看守早已坐小艇跑没影了。水兵砍烂锁链,从满是污物味的舱底翻出一名朝鲜军官。此人右腿已经被打折,满脸血污。
郑芝龙拉过一张破椅坐下,盯着那人:“叫什么?怎么在这?”
“我乃济州北城守军…”那人疼的一咧嘴,“倭贼撤离前逼我盘点百姓名册。大人,济州岛上如今还压着两万多咱们的人,幕府驻军少说也有一万五!”
那人喘了口气,继续道:“倭贼走前下了死令,要北城每天往海里打两支青色火箭。要是船队三天不给回音,他们就一把火烧了港口,把北城百姓全往南边军营里赶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