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百日重建计划,第六十天。
洛阳城南,暗渠全面贯通。
通水仪式定在了午后申时。
这本该是一个由工部或者将作监主持的普通工程验收仪式。但今天,整个洛阳城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城南。
因为,刘禅来了。
这一次,刘禅没有像第一天去纺织坊那样穿着灰头土脸的布衣。他换回了正式的天子服装,但依然穿得非常克制。
比含章殿上的十二旒冕服要简单得多,那是一身玄色的普通朝服,没有挂玉旒,头上只有一顶简单的进贤冠。他的腰间,没有佩戴象征天子威仪的九龙玉佩,而是佩着一块刘禅随身带了很多年、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的旧玉。
那块玉,是当年刘备在荆州时给他的。
城南的那口新建的公共水井广场上,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城南的百姓,工地上的民夫,那些满身泥水的建设兵团士兵,还有城里陆陆续续赶来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围在四周。负责维持秩序的无当飞军不得不手挽着手,拉起一道人墙,才勉强给水井周围留出了一片空地。
刘禅站在水井旁的高台上。他的左边站着蒋琬,右边站着杜预和工部的一众官员。
远处的洛水支流闸门,已经在半个时辰前被缓缓提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现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刮过旗帜的声音。他们在等。等水流跨越数里的距离,等那七寸每百丈的奇迹。
水,顺着杜预设计的暗渠,从洛水支流被引入。
它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沿着那条极缓坡度,安安静静地流进城南的血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来了……”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低呼了一声。
然后。
水,从那口青石砌成的水井深处,涌了上来。
最先出现的,只是一点点湿润。它从井壁底部的缝隙里渗出,像是一层薄薄的汗水,湿润了干燥的石壁。
紧接着,是涓涓细流。几股清澈的水线,顺着井沿的凹槽流下,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然后,声音变大了。那是水流在地下管道里挤压空气发出的轰鸣。
一股清流,从黑暗的井底往上翻涌而出。清澈的洛水漫过了井口,顺着四周的引流槽,流向四面八方,流向每一个街坊的支渠。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了一声声低沉的惊呼。那些饱受战火、干渴和疫病威胁的老百姓,看着那清澈的流水,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源泉。
惊呼声迅速汇聚成震天的欢呼!
“水来了!水来了!”
“万岁!大汉万岁!”
欢呼声在洛阳城南的上空炸响,久久回荡。
老工匠钱老头儿站在人群的最边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挥舞着手臂狂热地呼喊。他只是佝偻着背,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那干燥的黄土地面,因为地下暗渠充盈的水汽,已经微微被渗出的水迹浸湿,变成了一种肥沃的深褐色。
钱老头儿抽了一口早已经熄灭的旱烟袋。他在大魏当了一辈子工匠,修过铜雀台,建过皇宫,但他从来没有修过一条只为老百姓排污和喝水用的水渠。
他吧嗒了一下嘴,眼眶慢慢红了,一滴浑浊的老泪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就在欢呼声最响亮、整个广场沸腾到顶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