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快走吧!乱军冲过来了,再不走,我们都要被踩死在这里!”几名忠心的亲卫冲上督战台,架起华歆的胳膊。
华歆没有反抗,任由亲卫将他拖下高台。在转身逃离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旗杆上的王烈。
老谋士已经冻僵了,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不知死活。
华歆咬了咬牙,带着三百名装备精良的亲卫,没有管那些溃退的大军,而是趁着混乱,沿着黄河北岸,向东面的荒野中亡命逃窜。
黄河的江面上,惨剧仍在继续。
魏军将领王基,在冰面崩塌的瞬间,正处于主力部队的中后段。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无数袍泽坠入深渊,又看着后方的部队瞬间崩溃。
“不要乱!结阵!后队变前队,有序撤退!”王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在溃兵潮中稳住阵脚。
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在数万人的嚎叫中被压了下去。他被溃兵裹挟着,跌跌撞撞地退回了北岸。
当王基好不容易在北岸河滩上站稳脚跟,收拢了身边的残兵时,他立刻抬头看向那座高高的督战台,指望华歆能下达下一步的指令。
督战台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面象征着大魏最高统帅的大纛,在寒风中孤零零地飘摇。旗杆上绑着的王烈,已经被溃兵冲撞得不知去向。
“华歆跑了……”王基身旁的一名校尉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泞和冰渣的地上,“太傅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王基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向黄河。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冰块、断裂的木板,以及密密麻麻的魏军尸体。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偶尔还有一两只手在冰水中无力地挥动几下,随后便沉入江底。
三万人。
大魏在河北最后的精锐,没有死在刀枪交锋的战场上,甚至连汉军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憋屈、荒唐地死在了自己人的逼迫和黄河的冰水里。
王基的手慢慢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杆绣着“魏”字的军旗,吧嗒一声掉在了泥地里。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那面旗帜,然后抬起脚,将它踢进了奔流的黄河水中。
旗帜在冰水中翻滚了几下,很快便消失不见。
“将军,我们怎么办?”周围的残兵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像一群失去了庇护的流浪狗,乞求地看着王基。
王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和绝望。
“收拢弟兄们,退入黎阳渡口北岸的旧土寨。生火,取暖。”王基的声音沙哑。
残兵们互相搀扶着,拖着僵硬的身体,退入了那座原本是用来囤积粮草的土寨。
土寨内残存的干草和木材被点燃,一堆堆篝火升起一点暖意。王基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浑身湿透的战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恐惧和迷茫。
副将清点完人数,眼眶发红地走到王基身边,低声汇报:“将军,点清了。活着退回来的,只剩下一万三千人。其中还有两千多人冻伤了手脚,恐怕……恐怕熬不过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