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战台下,一根粗壮的松木旗杆上,用沾了水的麻绳绑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那是华歆的谋士王烈。王烈被冻得浑身发抖,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在嘶吼。
“黄河冰面未坚!此时强渡,那是让将士们去填河眼啊!太傅!邺城三万守军,是大魏在河北最后的底子,不能这么白白葬送啊!退守邺城,凭坚城死守,尚有一线生机!若在冰面上遭遇汉军火器,大军必将万劫不复!”
“闭嘴!”华歆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王烈的胸口。
老谋士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花白的胡须,却依然瞪着华歆。
“退守邺城?你以为邺城还能守多久?”华歆的声音在寒风中发尖,“洛阳已经丢了!司马懿已经败了!刘禅的火炮不出三个月就会推到邺城城下!留在那座孤城里,就是等死!只有趁着现在汉军主力尚未渡河,只有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冲过去!把他们的火炮阵地夺下来!这是大魏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华歆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被绑在旗杆上的王烈,对着周围战战兢兢的魏军将领们咆哮:“扰乱军心者,就是这个下场!传我的军令,全军出击!敢有畏缩不前者,斩!”
三万邺城守军,在这位太傅的逼迫下,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开始踏上那条通往死亡的冰河。
为了分摊重量,魏军在冰面上铺设了大量的木板。五千名最精锐的先锋步卒,举着盾牌,握着长矛,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随后,是分成三路推进的两万五千主力。辎重车被留在了北岸,连战马都被强制留在后方,所有人只能徒步在滑溜溜的木板和冰面上挪动。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黄河。那一声声“咔嚓”“咯吱”的冰裂声,一直敲着每一个魏军士兵的神经。
南岸。
高坡的后方,没有人出声。
魏延没有把军队摆在河滩上列阵,那纯粹是给魏军当活靶子。他将十五门刚刚从天工坊运抵前线的“天威”青铜火炮,全部拖到了南岸的一处反斜面高坡后。
炮口没有对准河滩,而是以一种夸张的仰角,直指灰蒙蒙的天空。
炮阵前方,王平率领的无当飞军已经在渡口正面构筑了三道坚固的防线。第一道是交叉错落的鹿角与拒马;第二道是密布在河滩浅水区的铁蒺藜;第三道,则是两千名端着元戎连弩、屏息凝神的连弩手。
而在下游十里外的芦苇荡里,张合率领的五千并州精骑正人衔枚、马裹蹄,像一群蛰伏的狼,静静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将军,敌军先锋已经过了河心。”一名斥候猫着腰,快步跑到魏延身边低声禀报。
魏延手里拿着一个精钢打造的单筒望远镜,趴在枯草丛中,注视着冰面上那一条条黑色的长龙。
风把魏军的脚步声和冰面被压出的声响送到了南岸。
“传令炮营,不许动。”魏延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冷,“五千人不够。我要等他们主力全部踩上那块冰。”
“可是将军,”炮营校尉咽了口唾沫,“若是等他们靠得太近,万一冰面没塌,他们冲上河滩……”
“没有万一。”魏延回头,盯着校尉,“现在的黄河冰面,就像一块盖在井口上的薄脆饼。几千人踩上去它能撑住,但如果是一万人、一万五千人呢?就算冰不塌,老子的火炮也会帮它塌!”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