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印证了刘禅之前的判断。孙权被吓住了,但没有被打服。他签下通商协议,是为了买时间、偷技术。只要大汉保持着军事上的压制,东吴就会像一只乖巧的猫;一旦大汉露出破绽,这只猫立刻就会变成咬断人喉咙的猛虎。
但真正让刘禅呼吸一滞的,是信的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第三层意思。
刘禅的手指抚摸着那几行略带斑驳的墨迹,像是能摸到诸葛瑾写下这些字时的痛苦。
“弟在汉中,兄知之。弟辅明主,兄亦知之。兄老矣,此生无望再见。唯愿弟记一事:吴国非铁板,世家、宗室、将门三足鼎立,陆伯言一人撑之。伯言若倒,吴不攻自破。此言不可外泄,弟自斟酌。”
刘禅将信纸平放在案几上,双手按着边缘,眼里亮起寒光。
“陆伯言若倒,吴不攻自破……”刘禅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诸葛瑾这是在出卖东吴吗?不,他是在保全诸葛家。他已经看出了东吴最终必将败亡的结局,他无法背叛孙权,但他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家族陪葬。所以,他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把东吴最大的命门,交给了他的亲弟弟。
陆逊,那是江东最后的长城。
世家贪婪,宗室跋扈,将门拥兵自重。孙权晚年多疑,全靠陆逊在中间用军功和威望强行黏合着这块即将碎裂的铁板。如果陆逊倒了……
刘禅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条毒计:离间、流言、暗杀、政治陷害……只要让孙权对陆逊起疑,只要逼死陆逊,东吴那十万大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那些贪婪的世家门阀就会为了争夺大汉的工业利润而互相撕咬!
这一刀,可以直接捅进东吴心口。
刘禅下意识地拿起案头的一根火折子,吹亮了明火。他只要将这封信烧掉,抹去所有痕迹,然后直接命令军情司启动针对陆逊的绝密刺杀或离间计划,一切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
火苗跳着,几乎要舔到信纸的边缘。
刘禅犹豫了三息。
这三息的时间里,他想起了洛阳窄巷里被迫下跪的司马懿,想起了为了保住大魏根脉而屈辱苟活的曹爽,也想起了在南郑的校场上,那个熬白了头发、咳着血却依然盯着火炮图纸的诸葛亮。
最终,刘禅将火折子用力盖灭,扔到了一旁。
“朕可以杀人诛心,可以玩弄权术。但朕,不能侮辱这几十年的兄弟之情。”
刘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封信原封不动地折好。这封信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如何使用的。它关乎诸葛亮与诸葛瑾兄弟之间几十年的血脉羁绊。如果他不把信交给诸葛亮,就是在君臣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他必须把这封信原封不动交给诸葛亮,让丞相自己做决定。
“来人!”刘禅沉声喝道。
赵广应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刘禅将那封信塞进一个空白的信封里,用大汉天子的私印重新封好火漆,递给赵广。
“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到丞相行辕。记住,这封信,只能交到丞相手里。任何人都不得过问,不得探视。”
“诺!”赵广双手接过信,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