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是邺城情报人员的笔误，也不是故意写上去栽赃诸葛大将军的。邺城，确实在联络东吴。”
刘禅的目光落在那份情报卷宗上，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而且，绝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费祎继续说道，“从我们截获的密信往来频率，以及双方接触的措辞来看，华歆向孙权开出的条件，可谓是不惜血本。他们提议——魏吴联手，瓜分我大汉占领区。吴国，得荆州全境，以及南阳；而魏国，恢复中原和河北。”
刘禅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费祎听得心头发紧。
“孙权，答应了吗？”刘禅问。
“目前看，没有正式答应。”费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忧虑，“但也没有拒绝。陛下，诸葛瑾是什么人？他是东吴的大将军，是孙权信任的心腹。他能出面与邺城的密使接触，这本身就是危险信号！”
费祎眉头紧锁：“这至少说明，孙权在犹豫。他在观望！”
刘禅停止了敲击。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到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窗外远远传来将作监工坊里水力锻锤砸击钢铁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他在等。”
刘禅的声音很轻。
“等看朕和邺城，谁先撑不住。”
刘禅站起身，走到大殿侧面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他的目光从洛阳出发，向北越过黄河，看向邺城；随后，又向东南，越过长江，看向建业。
两个方向，两把悬在大汉头顶的刀。
“如果邺城真能集结起足够的力量，把朕在北方拖入泥潭，让朕首尾不能相顾……孙权就会下注。”刘禅盯着地图，“他根本不是要帮曹魏复国，他是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大汉。他是要趁火打劫，要在朕背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刘禅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邺城的位置点下，指甲几乎刺进厚厚的羊皮。
“文伟。”
“臣在！”
“传令蒋琬。”刘禅转过头，眼神沉下来，“汉中将作监的新式火炮，原定明年春天才能列装的那一批——提前。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提前到今年冬天之前完成！”
费祎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明白了刘禅的意图。
“陛下要——”
“邺城，必须在孙权做出决定之前，被打掉！”
刘禅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朕让邺城多活一个冬天，如果朕给华歆喘息的机会，孙权的使者就会第二次、第三次出现在邺城！等到开春，等草原上的雪化了，轲比能喘过这口气，北面也会跟着动！到了那时候——”
刘禅的手，从邺城划向北方的茫茫草原，又划向东南的建业，最后，落回洛阳。
“就是三面合围。大汉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会被彻底绞碎。”
他转过身，看着费祎。
窗外的锤击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朕，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刘禅大步走回案前坐下。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在一张空白的御用帛书上，写下四个字：
“冬至前破邺。”
他将笔搁下，墨迹未干。
“去请诸葛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