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手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溅起一片汤汁。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天子怎么连他儿子几天前打架被罚抄书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一清二楚?
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孙茂的一举一动,他家里的每一个喘气的活人,全都在天子的视线之内。这根本不是拉家常,这是在扒他的皮。
孙茂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犬子顽劣,末将回去一定重重责罚!末将……”
“哎,起来起来。小孩子打架,算什么大事。男孩子嘛,皮一点才有出息。”刘禅亲自起身,把孙茂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刘禅陪着他,又聊了小半个时辰。全程没有提过一句西门防务,也没有问过一句降卒的情况。
直到孙茂起身告退。
当他走到含章殿的门槛前时,刘禅突然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孙茂肩头一沉。
“孙茂啊。”刘禅的声音依旧温和,“西门那边,是个要紧的地方。你们辛苦了。”
“朕心里,是有数的。”
孙茂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含章殿的。
洛阳深秋的冷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他伸手摸了一把后背。
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朕心里有数……”孙茂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心口像被攥住,那根一直紧绷着的谋反的弦,崩得更紧了,几乎要断。
当夜,风更紧了。
还是那座半毁的酒楼。还是那间暗室。
但这一次,来的人变多了。一共十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此起彼伏。
赵范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邺城方面,传来了最新消息。”
赵范的目光扫过全场,“华歆太傅已经派人,成功联络了鲜卑残部,并且与幽州的几个大门阀达成了协议。三路大军齐发的大计,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咱们洛阳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
“任务的时间表,已经定下来了。十五日后!月黑之夜!”
“西门暴动,里应外合。我们,要做那把捅破大汉江山的锥子!”
暗室里的十三个人,同时握紧了拳头。
赵范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
“刘老三,王麻子,你们俩带一个人。”赵范指着左边的三人,“暴动当夜,你们负责在南城的降卒营中散布谣言,就说汉军要坑杀所有降卒!制造混乱,煽动营啸!一定要把城防营的主力牵制在南城!”
“诺!”三人低声领命。
“赵四,李七。”赵范指向另外两人,“你们带上火油。在东市和南市,同时纵火!火势越大越好,把巡城卫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洛阳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明白!”
“剩下的五个人……”赵范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皮甲的巡逻兵身上,“你们跟着我,在暴动当夜子时三刻,直接前往西门!与孙茂的守备队汇合。一旦城门守军发难,我们立刻协助他们绞杀汉军的督战官,放下绞盘,打开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