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阵纹震颤,千年镇力衰减
蚀魂渊地底裂缝喷涌的漆黑魔气愈发狂暴,密密麻麻的裂隙沿着古老岩层不断蔓延、扩张,碎石簌簌坠,砸在地面碎裂成粉。整座锁魂大阵的表层纹路明暗不定,千年未曾动荡的禁制垒,在渊底本源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崩坏裂痕。
温景行悬浮在阵心中央,穿透身躯的万千锁链剧烈震颤,锁链表面铭刻的天道封印符文大片黯淡、剥。他半魔半圣的透明躯体忽明忽暗,原本稳固的残魂气息起伏动荡,千年强行镇压渊底凶源的平衡,彻底被打破。
过往千载岁月,他以自身残魂为阵眼,以肉身枷锁为禁制,默默兜底压住这片绝地的灭世本源,任由天道污名加身、任由三界唾骂诋毁,始终未曾有过半分松懈。可今日,天道修士的厮杀扰动、域外因果的残片涌动、至亲血脉的入局制衡,多重力量叠加,彻底击穿了镇压阵法的临界平衡点。
谢栖白掌心铺开的金色因果灵光尽数贴覆在阵纹之上,无因果本源顺着斑驳纹路快速流转,试图修补阵法开裂的垒,稳住摇摇欲坠的镇渊禁制。指尖触碰阵纹的瞬间,一股厚重沧桑的疲惫感顺着因果羁绊涌入识海,那是跨越千年的镇守重压,是无人承载的宿命枷锁。
“他是以自身神魂生机,永续镇渊大阵。”
柳疏桐伫立旁侧,剑身萦绕的晦暗魔气缓缓舒展,贴合大阵侧翼薄弱节点。她目光扫过层层剥的古老阵纹,看清了深埋千年的隐秘,这座自囚阵法从来不是桎梏温景行的牢笼,是他亲手打造、用以守护三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渊底本源蛰伏的力量太过恐怖,属于原始魔界的荒芜毁灭气息不断翻涌,隔着厚重岩层与阵法垒,依旧能让人神魂发寒。
“千年镇守,耗损殆尽,再撑不了半个时辰。”谢栖白眸光沉凝,指尖灵光持续输出,修补着不断崩坏的阵纹,“本源一旦彻底破封,魔气贯空,人魔两界垒会瞬间崩塌。”
柳疏桐手腕翻转,残破剑身划过虚空,道道凝练的魔气刃丝飞出,精准钉入阵法开裂的纹路缝隙之中,以魔制魔,暂时封堵住外泄的渊底气息。道心残缺的经脉承受着超负荷灵力运转,体内魔毒疯狂窜动,刺骨痛感席卷全身,她身形微微一晃,却瞬间稳住姿态,没有半点退缩。
“我封侧翼阵眼,你稳住主阵核心,能多拖一刻,便多一分三界喘息之机。”
二人力量一金一黑,一为超脱规则的本源因果,一为残缺极致的魔道剑意,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交融缠绕,稳稳覆盖整座锁魂大阵。原本剧烈震颤的阵纹短暂趋于平稳,外泄的魔气被强行封堵,地底躁动的本源气息也随之收敛些许。
阵心之中,温景行残魂轻轻震荡,传递出复杂的意念,有欣慰,有担忧,更有难以言的愧疚。他以一生为祭,护住三界安宁,却唯独亏欠血脉子嗣,将这无解的宿命、无尽的凶险,尽数留给了唯一的后人。
第二节残片入体,魔性悄生
阵法局势暂时稳住,可渊底深处的本源躁动从未停歇,无数废弃千年的因果残片顺着岩层缝隙不断上浮,漂浮在整片秘境虚空之中。这些被三界规则抛弃的破碎命格、残缺道心、怨念残魂,是最纯粹的负面力量,也是制衡天道规则的极致利器。
谢栖白清晰感知到,镇阵的力量依旧在持续损耗,单凭二人临时加持的外力,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一旦灵力枯竭、灵光散尽,大阵依旧会瞬间崩毁。想要彻底稳住局势,必须拥有足够强悍的本源力量兜底,真正接替温景行,扛起镇渊的重任。
他抬眸望向漫天漂浮的黑色残片,眼底没有迟疑。
“你守好阵眼,我借渊底残力,补全本源底蕴。”
话音时,他松开贴覆阵纹的手掌,缓步踏出一步。周身金色因果灵光彻底舒展,化作无边吸力,笼罩整片虚空。漫天四散的废弃因果残片如同受到极致牵引,尽数朝着他的身躯汇聚而来。
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不甘的宿命怨念、崩毁的修行道念顺着肌肤渗入神魂经脉,杂乱无章的负面情绪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寻常仙修沾染一丝便会道心崩塌、神魂错乱,可他身负无因果体质,天生超脱一切规则束缚,无惧怨念侵蚀、无惧命格反噬。
海量残片源源不断入体,枯竭的灵力瞬间充盈,薄弱的本源底蕴飞速暴涨,沉寂多年的修行境界在极致力量的冲刷下,开始层层突破桎梏。
修为气息一路飙升,原本趋于平稳的境界垒被瞬间冲破,战力在短时间内完成数次迭代,远超三界至尊层级,直逼上古神魔境。
可随之而来的异变,悄然滋生。
纯粹的负面因果与渊底魔气交融,顺着经脉渗入神魂深处,原本澄澈通透的识海,悄然蒙上一层极淡的幽暗冷色。他眼底的温润光泽微微褪去,多出一丝疏离冰冷,情绪感知悄然钝化,方才紧绷的焦灼、担忧尽数淡化,只剩下绝对理性的冷漠。
这是魔性滋生的征兆。
无尽负面力量堆砌出极致战力,也在悄然改写他的神魂本质,割裂他的情绪感知,一点点磨平属于人情温暖的羁绊。
柳疏桐余光瞥见他眼底的微妙变化,心头骤然一紧。
她能清晰捕捉到那一丝截然不同的气质转变,眼前的少年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周身气息少了几分人间烟火,多了几分渊底魔物的淡漠疏离。她知晓吸纳如此海量的负面力量必然要付出代价,却未曾想到反噬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隐蔽。
“谢栖白。”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细微的凝重。
谢栖白闻声转头,眸光依旧澄澈,只是眼底温情淡去大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无碍,力量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