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寒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然后合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大强,就那么看着,没话。
陈大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指头在膝盖上抓了两把裤子。
这个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顾子寒开口了:“陈大强。”
“你刚才在我家客厅里的那些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清楚,那个戴眼镜的人,长什么样?”
陈大强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高,高个子,戴一副圆眼镜,框是金色的。”
“脸瘦,下巴尖,话的时候有口音。”
“啥口音?”
“南,南方的,带着弯弯的调。”
“见了几次面?”
“就,就一次,地方是在镇上供销社后面那条巷子里。”
“我娘带我去的。”
“他给了五十块钱的定金,还给了那包药和那封信。”
“他事成之后在城南车站桥头第二根电线杆底下交钱。”
“后天上午十点。”
顾子寒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南车站桥头,后天上午十点。
这个接头点跟之前从老火车站后街那间修鞋铺子里抓到的情报下线交代的情况,可以互相印证了。
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上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陈大强凑过去看了两眼,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是他,就是他!”
“那副圆眼镜,那个尖下巴,就是他!”
顾子寒把照片收回去。
他的手搁在水泥台面上,十指交叉,指节上还留着方才那一脚的余劲。
“陈大强。”
陈大强的脖子缩着。
顾子寒继续道:“你在我家厅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喜欢我媳妇。”
“你做这些事是为了得到她。”
陈大强的嘴张了张,想什么,又不敢。
顾子寒的十指松开了,两只手平放在台面上。
“你他妈也配?”
这四个字不重,可陈大强像是挨了一棍。
他的脑袋往下缩了一截,整个人团成了一个虾米。
顾子寒站了起来,铁凳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绕过水泥台子,走到陈大强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不打你!”
陈大强的眼睛从缝里往上翻,带着一丝侥幸。
此时,顾子寒的目光在陈大强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
“但你的手,往我家人水缸里倒药的手,下半辈子,用不上了。”
陈大强的那一丝侥幸瞬间碎了,浑身的血全往脚底板冲。
“不要,不要,我错了……”
顾子寒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到铁门口,拉开门,回头对走廊里待命的两个警卫道:“留口气就行。”
门关上了。
铁门里面传来陈大强的嚎叫声,尖利,凄厉。
可铁门很厚,声音从缝隙里漏出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含混的闷响。
走廊里另一扇铁门后面,王翠花的审讯也在进行。
这边安排的是正处长手底下的人。
王翠花被按在铁凳子上,两只手铐在身前,铐子的链条在水泥台面上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