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濛濛。
月巫袍猎猎,青铜傩面之上雕刻着愤怒的表情,默默注视着咸。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咸生出贪婪之心,继而以神妙助力推了一把,让咸并未有任何准备,而是脑袋一热就卷书出逃……
‘以神妙影响灵巫,比大人打小孩还要简单……’
月心中叹息一声,默默注视着咸血遁而逃。
若不是之前东君大人早有吩咐,她必然会让这个灵巫尝试一番巫台的所有刑罚手段……
‘罢了……如今仓惶而逃,没有席卷走多少灵物,也算损失轻微……’
月冷冷一笑,在太虚中漫步,注视着咸一路狂奔。
大巫穿梭太虚,万里不过须臾。
因此她虽然人在夏国,但要回巫台,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此时就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咸,想要看看这灵巫一时脑热,背叛巫台之后,还能往哪里去?
咸其实一跑出荆城就后悔了:“我怎么如此冲动?”
啪!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咸不是懊恼为何偷盗《麟书》,而是懊恼为何不准备万全。
至少,应当将自家洞府的灵物、还有家人弟子都安置好,这才出手尝试。
但此时却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只要自己敢回去,一定会被蛮拿下!
他不敢多想,手中浮现出一柄匕首,狠狠在左手上挖下一块血肉,放在嘴里咀嚼。
“精血化巫,天地无踪,去!”
咸将咬碎的血肉喷吐而出,化作一片血雾嘴里念念有词,又取出一枚草人,丢入血雾之中。
那草人头部生出五官,小嘴一吸,立即就将那一片血雾吞噬殆尽,身形不断变大……
没有多久,另外一位一模一样的‘咸’就出现在巫觋咸的面前。
“我自创的‘血魂替身咒’,哪怕是其它灵巫追踪,也必然被混淆……”
命这替身逃往北方后,咸这才长出口气:“还要剔肉削骨、改头换面才是……”
作为巫台出身的灵巫,咸可是知晓不少追索手段。
甚至针对这些,都有相应的腹稿。
此时又有些后悔:‘应该多等待些时日,准备万全再动手的……怎么就脑袋一热,直接上了?甚至《麟书》也未曾到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举目四望,有些茫然:“如今荆国是绝对无法回去的……诸侯之中,也不见有哪一家敢违抗天子之命,收留我这个叛徒……拿我头去邀功还差不多。莫非……只能投向四夷?”
这四夷就是北戎部一般的存在,属于荆天子分封体系之外的野人,据说祖上乃是人族与毛民混血,因此多受歧视,被排挤到了四方。
‘但最强的北戎部,也不过说灭就灭……这片大陆,终究容不下我!’
咸心中一个念头浮现,继而就叹息一声:‘以防万一,还是一路向西……飞出这片大陆,在深海中找个岛屿藏身,最为保险!’
嗖!
心念已定,咸立即向西飞遁。
作为灵巫之身,早已可以餐风饮露,不必再用凡俗饮食。
而他又有几件随身的巫器,因此赶路还算轻易。
一直飞了数月,这才飞出茫茫大陆,深入一片蔚蓝大海。
虽然偶尔可以见到几个岛屿,但他一点都不满意。
路线更是笃定,仿佛前方有着某个指引,强令自己追寻一般……
终于……
半月之后,一片漆黑浮现在海洋尽头。
“那是……岛屿?好大的岛!”
望着连绵起伏的海岸线,咸几乎要哭出来。
他这几个月好像着魔一般,就冲着西方一个方向飞行,原本以为乃是不甘心。
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而等到飞近之后,咸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好像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片大陆?!足以建立荆国那般大国的……大陆?”
他沿着海岸线飞行,竟然一路望不到尽头。
而深入内陆数日之后,立即就发现了人烟。
“什么人?”
远处炊烟袅袅,几道长着翅膀的人影发现了咸的身影,前来阻截。
咸定睛一看,发现这些长着翅膀的不是人,而是通体长毛的……“毛民?这天地之间,竟然还有毛民的先天神魔存在?”
咸一怔,旋即想起古老的记载,那是牧野之战数年之后,被分封在洵地的荀穆反叛,于是国除族灭,大杀毛民。
只余下一些妇女、孩童……被送上一艘大木船,放逐于西海……
“这是……当年那些放逐毛民的后裔?竟然真的在西海找到一块大陆,从此繁衍开来……这命数当真不差了。”
咸感慨一声。
“人族?!真的是无毛之民?”
那几个长着翅膀的毛民脸上恐惧与愤怒混杂,显然是一代代口耳相传的国仇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