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踏出去,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要么借着赵传芳往上爬,成了人人羡慕的司令小夫人,要么就是万劫不复,连陈算光这个退路都留不住。
她是去报仇的。
陈算光终究没有再让她脱衣服。
他尊重她,尊重一个有血性的女人。
陈算光蹲在门槛上抽烟,抽了整整半包,烟头扔了一地,也没说出一句话。
施姑娘收拾了自己那点不多的行李,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看着陈算光,等他说句什么。
陈算光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烟蒂碾在泥地里,说:“走吧,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想着我,也别想着回头。”
施姑娘咬着唇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转身跟着副官上了停在路口的汽车。
汽车开起来的时候,她从车的后窗往后看,陈算光还蹲在原来的门槛上,对着路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钉在那里的石狮子。
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可又隐隐松了一口气,这么久躲躲藏藏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
赵传芳在北平等她。
他没有在上海租界,没有在天津租界,他在北洋军阀的故地。
那里,离日本伪华北政权仅一步之遥。
日军就驻扎在卢沟桥对面。
***
北宋建中靖国元年,苏轼自常州返杭途中染疴,病情日重,终至卧榻不起,近弥留。
当日,僧友维琳近身守侍,附耳叮嘱,劝其收摄心神,专注念佛,求往生西方净土。
苏轼气息微弱,从容回应: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
在场友人钱世雄见状,劝慰苏轼:平生修持已久,此刻更需凝心用力、坚持正念。
听闻此言,苏轼用尽最后气力,道出四字遗言:着力即差。
之后,苏轼默然不语,旋辞世。
“着力即差”是苏轼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意思是过于刻意用力、执着追求,反而适得其反,落了下乘
世间许多事情,不靠刻意强求去用力获取。但凡心存执念、强行作为,便会失其本真,出现偏差。
施姑娘如此执着去刺杀赵传芳,是该鼓励她,还是让她放下?
这就是着力即差。
***
彭北秋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怔住了。
他大声问陈算光:“施姑娘真的去了北平?”
“是的。”
“赵传芳呢?”
“下月初,是他一个故交七十岁寿诞,他去贺寿去了。”
彭北秋厉声质问:“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他很少这样生气、动怒。
他说:“我们中日本人的计了。”
他对陈算光三人解释说:“土肥原贤二、冈村宁次与赵传芳在唱双簧,他们在欺骗我们。”
陈算光醒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