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清清楚楚知道,钟建彬从不是什么善良温厚的好人。
能在钟家那样你死我活的内斗里,一步步走到钟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手里握着钟氏集团大半江山,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单纯平凡、没有城府的人呢?
可在这场牵系着盛之存亡和她自身命运的棋局里,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善念好的好人,她要的,不过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果决狠辣,并且在当下这个阶段,和她有着完全一致利益追求的合作者罢了。
这本来就是她去世的哥哥生前,早早为她选好的方向与盟友啊。
“爸爸,”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家的利益。我知道微博的事将李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但那也是逼不得已。钟家放出婚约消息在先,若我不先发制人,等他们把‘李家攀附钟氏’的舆论坐实,盛之的股价、声誉都会受损。现在这样,至少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依旧清晰:“而且,哥哥当年和钟建彬在海外读书时就结下了交情,他临终前特意嘱咐我,若李家有难,可寻钟建彬相助——不是因为他是好人,而是因为他足够理性,知道什么选择对双方最有利。爸爸,你忘了吗?哥哥走之前,最后一次见的人,就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刀刃,再无锋芒。
“……我没忘。”李宴川的声音低沉如暮鼓,“你哥总说,钟建彬这人冷是冷,但言出必行,重诺守信。只是……雯雯,人心会变,尤其在利益面前。”
“所以我没把信任全部押在他身上,”李雯雯语气平静,“那我的婚姻更需要一个外部盟友稳住局面,钟建明不是良选;另外,只要盛之还有价值,钟建彬就会帮我。”
她微微仰起头,将眼底未干的湿意逼退回去,“爸爸,我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每一步可能付出的代价。”
包厢里的灯光映在她眼中,如星火燎原。
“你心中有数就好,不要被所谓的友情和爱情蒙蔽了判断。”李宴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挂断电话之后,李雯雯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这间安静的包厢。
她慢慢走到落地窗边,将整只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透过来的寒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浸进皮肤,仿佛能帮她压住心底刚刚因为和父亲交锋翻涌起来的、杂乱又汹涌的情绪。
静静站了几分钟,等心头的波澜彻底平复下去,她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包厢门口。
细跟的高跟鞋踩在包厢厚厚的地毯上,落下去的时候无声无息,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