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空地架起一排排竹架子,横杆竿挂满晶莹透亮的粉条。
林淼在草棚子刷洗大锅,清理灶台,最后又将地面碎屑扫拢,铲进大灶里。
扫帚刚靠墙放好,林磊和郑则一人拎着几个刷净的空木桶进来了,“井水还挺暖和,木桶就放草棚子吧?桶壁挂着水,放外头没等晾干就结霜了。”
说着将手中木桶一个一个倒立搁置在角落。
郑则依样而行。
土豆粉条终于下锅制成,只等空地上的最后一批粉条冻成,装袋入仓,今年冬天的活计就算全完全结束了。三人辛苦一年,终于等来清清静静的猫冬日子。
猫冬享受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镇上听说书。
去的前一晚,夜深了周舟还没睡。
“抱到摇篮床,还是让他睡在榻上?”
“睡榻上吧,”周舟轻声道,“他睡得正香,吵醒了不值当。”
满满举在耳边的两个小拳头被他阿爹收进被子里,胖娃呼吸匀净,面容恬然,郑则安静看了一会儿,俯身亲亲他的脸蛋,便小心挪到床榻边躺好。
“小宝,还不睡吗?”
“嗯……我再想一会儿。”周舟坐在圆桌前,对着面前的纸张撑额静思。
盆里燃着炭火,桌上点着油灯,房间暖融融光灿灿。真舒服啊,寂静温暖的冬夜,爱人孩子在身边,心中的安稳之感前所未有,这会儿提笔写话本最容易沉浸其中,这么好的夜晚,周舟有点舍不得睡。
可若今晚不睡,前些日子的坚持就前功尽弃了。
爹爹可是每日清早都来问一句呢,近来关于写话本一事,他真是越管越细了。
想到这里,周舟记起一事,转头轻声道:“小则,该搬回新房了,爹娘催了好几次呢。”
不仅爹娘催,辛哥儿也问。
辛哥儿腿脚轻快,在两座房子之间来回比两位长辈容易,虽能天天见得着满满,可哪里能比住在家里想见就见来得高兴?故而他掐着指头算,日子差不多便来周舟跟前打问了。
之前土豆粉条没制完,本就忙,周舟自觉没拿这事烦郑则。
“嗯,那有什么难,两头家中什么都有,只需拿些常穿的衣裳,明日听完话本回来就搬吧。”
郑则垫着高枕靠在床头,手中拿了一本书册在看,说完这话,眼睛从字里行间挪开看向夫郎,又问了一次:“还不睡吗?”
“我有点舍不得睡。”
“舍不得睡?这是个什么说法。”
小宝熬夜这毛病得改,说嘛他也听,劝嘛他也做,但好一阵坏一阵的,又舍不得因这点事对他生气。
郑则寻思得找个万全的法子,把病根拔除了。
他放下书册,将双手枕于后脑,姿态放松地闲聊道:“跟相公说说,夜晚又不止一个,为什么舍不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