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爹使唤不动儿子,草棚子动不得,转而使唤鲁康,杀猪!
杀那头老母猪。
鲁康心想,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大伯,前些日子才杀了好猪卖给村民做腊肉腊肠,现在杀老母猪,会有人买吗?”
“那肯定有,”郑老爹背着手,咂咂嘴巴说道,“腊肉要吃一整年的,哪能刚腊好就吃?放心吧,这会儿大家伙都舍不得的,老母猪肉贱,反而舍得买上两三斤尝个肉味,等新年一过,油荤饱肚,到时再杀可就没人愿意买喽!”
鲁康半信半疑,但很听话。
杀猪前一天他便按照大伯指示,鼓着劲儿,头回自己一个人满村子吆喝,告知村民明早杀猪,杀的老母猪,价格便宜,要买得早点来。
猪杀了好几头,但小子就是小子,人青嫩,面皮也薄,年轻的鲁屠户面对叔儿婶子的打趣调侃,红着脸恨不得拔腿就跑,可偏得站得牢牢的,强装淡定回答问题。
唉,唉,鲁康绝望地想,早知道喊辛哥儿一起来了!
孟辛可没空。
就算有空他也不一定乐意去的,尤其事关鲁康杀猪,除非他自个儿事先有求于人。
怎么说呢,鲁康是鲁康时,他还挺乐意两人一块做事,什么活都行;但鲁康是屠户时,孟辛就想躲远一点了。
拿杀猪刀的鲁康,他使唤起来不大能理直气壮。
孟辛这会儿正陪满满围着大盆玩捡土豆片。其实一开始不止是捡土豆片,还捡带壳的花生,捡黄豆芸豆,捡玉米粒……大哥为了不让满满去草棚子,把这些东西全倒在一起,哄满满捡出来。
他喜欢玩这个游戏,一捡就是大半天。
大哥还去新房找了自己来陪满满一起玩,“他什么都想尝一尝,豆子和玉米粒小,你得看仔细点,咽下去噎住喉咙会喘不过气。”
孟辛还没点头呢,大哥顿了顿,又重新换了一盆,里头只放带壳的花生和土豆片。
又听得大哥说:“这两样看得清楚,也容易发现,若他放进嘴里就赶紧挖出来。”
“知道了大哥。”
孟辛听家里大人说过许多遍了,小孩子噎住吐不出来,真能出人命,大哥不放心吧?于是他在一旁看得更为认真。
堂屋烧着炭,暖融融的,满满岔腿坐着,低头从面前的小木盆里抓起一把东西,再从掌心拿起一颗两房的花生递给小叔叔:“嗯,嗯。”
孟辛说:“这是花生,要丢进装花生的碗里。”
满满啊啊两声,似乎在跟嘴学说话,说完看向脚边的一个大碗,精准将花生放进那个大碗里。他似乎只喜欢捡花生,若是捞起的东西里头没有花生,小手会大大张开,让东西掉进木盆里。
所以放土豆片的那只碗空空如也。
孟辛盘坐,撑着下巴看小娃娃,他细细打量,从那张颊肉鼓鼓的脸蛋上看到了好些人的影子,眉毛眼睛像粥粥哥,鼻子嘴巴像大哥。
又觉得像大伯大娘,可哪儿像呢,却说不清楚。
满满笑起来的神态最像年叔,眼睛眯眯的,眉毛弯弯的,特别亲人。
他偷偷和鲁康讨论过,鲁康说他知道哪儿像大哥大娘,像大哥的地方就像大伯,大娘呢,脸盘子大气,高颅阔脸大眼睛,一看就是敞亮人,满满脸上的轮廓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