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只好道:“好好好,满满自己拿勺子吃。”
怕他“一时兴起”,周舟特意换了一个稍有厚度的大碗,这个扔不动吧?又怕他手抓食物抹一身,周舟只给了几勺。
满满一手扶碗一手拿勺,咵啦咵啦卖劲儿挖起来吃。
见他吃得认真,周舟便不再管。他也饿了,写话本真消耗人啊,昨晚临睡前他肚子就响了一声,可被子太过暖和,他懒得折腾,好在最后安稳睡着了。
一家人开始聊起今日的活计。
鲁康没能再喂满满,略有遗憾,执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他看了大伯一眼,小心翼翼将主意打到大伯身上:“大伯,下雪了,要不今日换我和罗仓在草棚子炒吧?你和唐观峰来厨房炒,暖和些。”
“嗯?嗯嗯。”郑老爹摆手拒绝。
他喝了冒热气的碴子粥,热乎乎的,烫得他两条飞天浓眉抖啊抖,咽下后说道:“那两面挡风的竹墙,我今年刚新编了厚厚的稻草,再说了大灶的火旺,我还嫌热呢!“
鲁康心道:我也嫌热……
大伯怎么就不怕冷呢?
小算盘打空了,鲁康叹气。
郑大娘左右看看,问道:“瓜子炒了三天,你们觉得罗仓和唐观峰如何?这瓜子可是拿来卖钱的货呀,咱可别坑了阿年。”
周舟闻言呛了一下,笑道:“放心吧阿娘,炒出来的瓜子爹爹都有尝呢,若是不成他早喊停了。”
那日全家人一起商量请谁帮忙炒瓜子,郑则的意思,做土豆粉条的村民便不要再请了,换其他人。最后请了这二位的村民。
罗仓是鲁康主动提出来的,他说罗仓虽然来家做过土豆粉条,但他性子慢,他俩一块干活能处得来。
郑老爹听他如此说,不由想到杀猪一事,这小子如今也没寻到一位合适的固定帮手呢,罗仓年纪虽比他稍大,脾性相合倒也难得。于是就说好。
至于唐观峰,竟是孟辛的主意。
孟辛那日听了一耳朵,就顺嘴问了:“胖妞的哥哥在家呢,为什么不请他?曼姐儿喜欢嗑瓜子,他应当乐意来的。”
“他在家啊?他不得跟船干活吗?”郑老爹纳闷道。
“在呀,冬天停船了,而且他家有了小宝宝,我去打酒的时候听到曹酒头在屋里骂人,说唐观峰钻钱眼子去了,大冬天还想着赚钱,媳妇儿月子里也不懂得回家照顾,非得找他回来不可。”
“然后,然后没多久,胖妞就说她哥回家了,一直待到明年春天化冻。”
“他想挣钱,咱家请人,咱家又离他家可近可近,他一定愿意来的。”孟辛断言道。
全家人听得愣神。
这小孩到底知晓多少消息啊!
周舟赶紧捂住他嘴巴:“自家说说得了,可别往外传,别家私事不好胡说。”
孟辛乖乖点头。
鲁康和郑则分别上门一说,这两位果然十分乐意来帮忙。炒瓜子第一天光看,第二天开始动手,第三天逐渐上手,虽然也有炒坏的,但总体还算顺利。
郑老爹说:“放心吧,坑不了我老弟,我都看着呢!”
一家人边吃边聊,忽然“哐”传来沉闷的掉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满满噘着嘴巴挥舞手中的勺子,面前的大碗不见了。
周舟低头看,大碗翻在地上,点点白色的豆腐渣散落四周。
正寻思怎么开口呢,“啪”一声,一个物体也丢在大碗旁边,是勺子。
“……”到底还是一时兴起了么?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没个防备,哪知道孩子吃着吃着竟真丢碗?
几人愕然对视。
安静几瞬后,鲁康心疼那只摔落的碗,刚想弯腰捡,就被周舟悄悄拉住了。满满扔的东西不能立马捡。
他对阿爹阿娘做出口型:没摔坏。
那大碗厚实,满满扔不动,推落的,没摔坏。
郑大娘稍有安慰,郑老爹弯腰往地上瞅,豆腐剩的也不多,他咳嗽一声,夫妻俩皆忍住了教训孩子的冲动。
几人装作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交给他小爹处理。
嘴里嚼着吃食,一边把眼往小人那头偷偷看去。
“哦?哦?”满满倾身向前,伸出一根手指往地上指,对着大家道,“哦?”
周舟没理地上的碗勺,心想你再哦,等你阿爹回家屁股就遭打。
他们家情况复杂,家里人实在太多了,个个都管,就等于个个没管,孩子分不清应该听谁的话,自然谁的话都不听。
郑则出门前认真交代过,郑怀谦由他管,要教训人等他回来再教训。
爱扔东西一事也特意提了一嘴,说孩子小吓不得,这毛病也不算大,越搭理,他越扔得起劲儿,最好当一件小事寻常处理。
全家人听后,虽不知是否管用,但也照着孩子阿爹的意思做了。
满满见没人搭理他,又叫唤了两声。
周舟撕开一个馒头慢慢吃,指着鲁康的碗对儿子道:“瞧,人人都有碗,碗是装饭的,不能扔,你扔了就没有了。”
满满倾身去看那大碗,流着口水,又抬头看小爹。
“没有了,你的碗没有了。”周舟撕开半块馒头递给他,“吃馒头吗?”
满满接过,张大嘴巴哼哧啃起来。
不知他听懂了没有,瞧着没哭没闹,几人略微放心。
饭后不久孟辛跑来找满满,周舟喊他到近前:“你年叔今天出门吗?”
“不知道,但他还在家。”
周舟闻听此言,回房拿了昨晚整理好的那沓书稿递给他,孟辛双眼发光,吕小楼!一定是吕小楼!
刚要接过,书稿又抽了回去,转而拍在他头上,“你个小滑头,别在路上看得入迷忘了事,你拿去给年叔,等着他看完,听听他说什么再来找我。”
孟辛嘿嘿一笑,抱住书稿跑了。
周舟在房里坐立不安。
第二稿他写得很满意,怕就怕在这一点,觉得满意往往是书者自己写美了,美着呢,故而写偏了也不知道。
阿爹会说什么呢?这一次应该不用再改了吧!
踱步转了好几圈,茶水灌了好几杯,房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周舟起身去堂屋找满满,两人一起玩七巧板,拼了两轮,孟辛气喘吁吁回来了。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孟辛摇头:“他什么也没说。”
“啊?”周舟愣了。
不、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吧?
“他一看完就进屋换了一身衣裳,拿着书稿,喊马伯驾车去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