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都有打!”武宁捂脸笑。
外头打,在家也打。
前几日兄弟三人争抢玩具,滚滚失手打了阿福一下,自己尖叫跑了,阿福大哭,气得直蹬脚,转头逮着在原地静坐的圆圆打了一下,圆圆大哭,抱住大哥埋头咬了一口。
这下不得了,阿福快把房顶嚎开了,直接嚎来了大人。
圆圆跑不过兄弟两个,力气也小,经常被抢玩具、抢吃食,自从那一次误打误撞咬了他大福哥,自此无师自通得了一个保护自己的法儿:
打不过他就咬,扯住人他就咬,抢东西他就咬。
一口小牙除了吃饭就是用来咬人。
周舟一听这情况,面色讪讪,突然觉得满满乱扔东西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在山脚还好,兄弟俩小吵小闹,一搬来村里多了个大福哥,热闹了欢喜了,可惜好不了多久就大吵大闹,每日吵得很,小爹说他头痛病都犯了。”
一想到兄弟三个指着对方急得呜哇哇告状,又伤心大哭的可怜样子,武宁朗声笑起来。
笑完挠挠头,又略带难为情地看了弟弟一眼,小声道:“滚滚爱打人,圆圆爱咬人,阿爹又是脾气犟爱护短的,在家会挨个教训,可在外头打架冲突他总不肯软和劝和,非说兄弟俩没那么做………”
“唉——”武宁终于露出点忧愁神色来。
静默许久,他搓了搓脸,将脑袋搁在弟弟肩上闷声道:“他俩才一岁多名声就不咋好,真头疼!平日在村里散步溜达,别家大人都不许孩子与他俩一起玩,圆圆爱自己玩儿,没太大反应,滚滚就特别伤心。”
滚滚多爱笑呀,眼睛弯成月牙儿那样笑嘻嘻的,近日情绪不佳,从外头回来就噘着嘴巴找自己要抱。唉!
“唉!”周舟也叹气,抱住宁宁的脑袋,一只手在他脸侧摩挲。
没想到乐观开朗的宁宁当了小爹后,也会生出这样的烦恼啊。
“那阿水怎么说?”周舟问。
话说着,忽听有铃铛声响起,后门出现一个颀长身影,口鼻包着挡风御寒的布巾,一双细长眼睛在后院快速扫视。
林淼牵着小牛从后院的后门进来。
滚滚反应最快,脆生生喊道:“爹爹!爹,家来!”
喊完就朝人跑去,半道被三两步赶上的武宁一把拦抱而起:“跌了又要哭一通,你阿爹还要卸车绑牛呢。”说着抱孩子回到门廊下。
圆圆半张嘴巴望过去,手中仍拿着那个长杆水瓢站着,好一会儿才咧嘴笑,指着人喊:“……爹!”
俩小孩长相神似却性格迥异,从旁观察的周舟也弯起眼睛,觉得有意思极了。
武宁对弟弟说:“呐,人来了,等会儿听林淼自个儿说吧。”
圆圆的小身子忽然腾空,没抓牢的水瓢啪嗒掉落地上,被他阿爹稳稳抱出菜畦:“圆圆,在玩什么呢?”
小孩仰头看阿爹,随即笑开:“爹!”
“嗯,有没有听小爹的话?”他和孩子说话,喊了夫郎,又和周舟打招呼。
林淼扯下布巾呼了一口气,鼻尖冻得发红,问道:“什么听我自己说?”
武宁复述了一遍。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圆圆吸了一口气,似乎冷到了,林淼抬手护住他的头,对宁宁说道:“去茶室坐吧,点炉子煮茶暖身子,我去洗个手,咱们坐下来再说,外头风大。”
“呀,我都忘了……”武宁闻言歉意地看向弟弟,坐半天也没叫人喝碗水。
唉唉。带孩子真伤脑子。
天冷,茶室中铺开的宽大竹篾席收起了,周舟环顾四周,发现小茶室多了一样极为显眼的家具:“哇,好整齐的木架子!真高,是从刘木匠那儿买的吗?”
他走过去细看。
木架的几层横板放了不少东西:针线篮子和碎布,装了东西的各种小罐子,还有形状各异的小树根……他走近细看,几块横板的色泽不完全一样,桐油一抹,光滑亮泽,倒也顺眼。
林淼手持小扇,轻轻扇燃小炉中的木炭,听闻含笑看了宁宁一眼。
“不是买的,”武宁翘着二郎腿将双手托在脑后,语气骄傲地道,“是林淼驾牛车去刘木匠那儿买木料自己做的,便宜又实用,可结实了,能放的东西不少呢!”
“那最底下一层怎么不放?”周舟指着小腿高的位置问道。
“那个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武宁放下双手摸下巴,眉头一展,握拳砸向掌心笑道,“事出必有因!不放就是事出有因,对吧?哈哈哈,看来我话本也没白听……”
什么呀,说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周舟又去看阿水。
林淼笑说:“……家里有好几个会跑会抓的小娃娃。”
几个孩子成天在家中乱跑,前院后院早逛得不能再熟了,只要月哥儿和宁宁进小茶室,或是兄弟三个在小茶室玩耍午睡,总少不得嚯嚯一番。
最底下那一层的东西被丢到地上几次后,宁宁就不敢再放了。
“这样啊……”
周舟想法飘远了:那靠近地面的木架这一两层,近六七八年岂不是都不能放东西?阿福能够第三第四层时,圆圆滚滚就能够到第二第三层了。
他不禁又联想到自家,有哪些个地方满满够得着、拿得着?
“怀谦——,你是不是偷拿了阿爹的笔!”
郑则皱眉翻找,就离开一会儿,这桌上的笔怎么就不见了……他忽而想到才擦着小腿跑开的胖娃,起身往门外喊:“郑怀谦,阿爹的笔呢?”
满满皱鼻子坏笑,摇摇晃晃往院外走,口齿不清地摇头狡辩:“哒哒!啊,啊啊~”
小背影像一颗落地弹跳远去的肉丸子,就是弹得有点慢。
“真没有?”郑则慢悠悠问。
他腿长步子大,轻巧走到胖娃身后。
突然噔噔噔地用力跺脚!
“啊——哈哈哈!”满满惊恐被追上,果然尖叫快跑,一路笑得乱七八糟。
眼看跑得越来越歪,郑则大步向前一把抄起儿子,果真见他小手紧抓一支毛笔,啧,不知又往哪儿乱画了,力道奇大,笔头画得毛躁开叉。
郑则咬牙切齿,双手作恶捏他肚子软肉,“你个小坏蛋。”
“啊哈哈哈哈!”满满奋力挣扎。
笔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用,这一捣乱,郑则也无心再看什么账簿和书。
他晃了一下臂弯的儿子,忽然将耳朵贴近儿子脸蛋,听不懂般露出疑惑神情,开口前又忍不住笑,“……说什么?想干什么?想去找你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