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开了口,郑则也就顺势继续说:“我在家想多陪陪满满,待我出门办事时你们再陪他吧,这几日先让让我。”
话都示弱到这份上了,郑大娘还能说不吗?
于是,喝完水的大孙又走了,还趴在他阿爹肩头开心朝自己挥手。
唉!郑大娘惆怅,心里空落落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
小山一样的土豆堆渐渐变矮,渐渐变平,最后没了,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缸缸晒得雪白干燥的土豆淀粉装进大缸封口放好,静待落雪的空闲时候。
这日清早,雾气蒙蒙,有偶尔寒风刮过,篱笆空地没了前几日的热闹嘈杂,一时只觉冷寂空旷,两只大狗忽然蹿出,奔跑玩闹时打翻了地上的空桶,周遭复又生出几分生气。
草棚子前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面有一个钱匣子一本记账簿。
满满坐在阿爹手臂上,时辰还早,周遭只有父子俩和登记村民上工天数的孟辛。
小孩坐在桌前,右手哒哒拨弹算盘,左手一行一行指着账簿上的条目。郑则发现,孟辛右手拨珠本已停了,左手依旧放在其中一行账目不动,可算珠却再次拨响。
原是他算了两遍。
所有村民的工钱算清楚后,孟辛松了口气,抬头道:“大哥,算好了,你来再看一遍吧。”说着让出位置。
“等等,”郑则走近紧贴隔壁大屋的院墙,隔墙高声喊道,“鲁康——快来草棚!”
小子很快跑来,呼着白气懵懵道:“大哥,咋了?”
“咋了什么咋了,算账。”
鲁康挠头坐回椅子上,拉过小算盘开始哒哒算起来。
两人算过,数目一致后,郑则又交代道:“按照算好的工钱数串钱吧,别漏了,也别多了。”
两人点头,从钱箱取出铜板用麻绳一个个串好。
“哒哒,哦?“满满指向小叔叔,一脸好奇。
郑则嘘声道:“你俩叔数铜板呢,别打扰。”
换了只手臂抱他,又往草棚外走了两步,郑则紧了紧儿子头上的棉帽,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就先教道:“请人来家里做工,别人出力干活,咱就要付钱给别人,活干了几天啊?一天多少钱啊?笼统要付多少钱啊,要算清楚。”
“怀谦将来想不想打算盘,想不想当阔老板,嗯?”
后一句语气轻松,满满听后咯咯大笑,笑罢又哦哦啊啊说了一串。
还是没会说话……郑则笑容暂缓,对此颇为忧心,觉得郑怀谦开口实在太慢了,不求他一下子就能与大人对话,可至少一个字两个字偶尔蹦出来也好啊。
待付清村民工钱,郑则抱孩子回屋,担忧询问家中长辈说话慢一事。
难道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
郑老爹摇头说:“那不是,你开口很早。”
“先会喊娘,喊爹爹,喊爷,”郑大娘笑着接话,“然后开始知道说吃,说走,说玩,之后开始‘你我’不分地说话了。”
周娘亲回忆小宝粉嘟嘟的婴孩时期,脸上露出柔软神情,“小宝也是,他开口也早,也是先会喊娘,当真可爱极了,时常蹦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不过等他学会‘不’和‘不要’,我和阿年就开始头疼了……”
“对对对,问什么都说不!可气人,后来我干脆也不问了。”郑大娘哈哈大笑。
话头莫名奇妙转开,长辈们反而聊起自己和小宝的儿时趣事,几人似乎并不觉得开口慢是什么大事。
郑则叹了口气。
满满仰头看他:“哒哒?”
“哒哒你个大脑袋。”喊爹爹也好啊,郑则气恼地掐他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