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的明血炎,就是一片汪洋。
不。
比汪洋更深。
比汪洋更暗。
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玄霄睁开眼。
他的淡银色瞳孔中,映着超空间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亿年前。
侍月一族的月皇明千秋,从异界之门中带回了突破虚冥境的方法。
太虚一族意识到了危险。
太虚之主下令,集结全族之力,围杀明千秋。
那一战,是太虚一族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行动。
数以千计的界主巅峰。数以百计的道尊境。还有太虚之主亲自坐镇。
玄霄也在那一战中。那时候,他还只是阵法最边缘的一个小角色。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唯一做的事,就是在阵法的最外层,维持空间封锁。
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明千秋。那个女人站在虚空中。白衣。长发。面容平静。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太虚之主都不得不全力以赴。
那种威压……不是灵力。不是法则。是王血。
侍月一族的王血,在那个女人身上,被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那是一种超越了修为、超越了法则的力量。
是血脉本身的力量。
太虚一族倾尽全力,才勉强将她封印。但明千秋消失了。
她带着异界之门的秘密,消失在了宇宙的最深处。
太虚一族赢了。但赢得很惨。
那一战之后,太虚一族用了整整千万年,才恢复了元气。
从此以后,太虚之主定下了规矩。
镇压异界之门。扶植三大霸主。维持宇宙秩序。
永远不能再让侍月一族崛起。
玄霄从回忆中醒来。他盯着超空间中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在恐惧。
那种恐惧,来自血脉深处。
来自亿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忆。来自两千年前那场惨败的烙印。
明血炎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像明千秋了。
不。
不是像。
是已经超越了。
那股王血的浓度,那股星流法则的狂暴,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威压……
和亿年前的明千秋,如出一辙。
甚至更强。玄霄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恐惧已经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两千年了。”他低声说。
两千年前,他是界主巅峰。
他是太虚斩神阵的核心。阵眼之位,由他坐镇。
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踏入了虚冥境。
虚冥境。
太虚一族亿年来只有太虚之主才能踏入的境界。
他已经在超空间中击败了明叶。
明叶是虚冥境。
虽然王血流失、虚潮极薄,但她毕竟是虚冥境。
而玄霄,以巅峰状态,击败了一个衰弱的虚冥境。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不会比两千年前的明血炎弱。
甚至更强。
明血炎抱着明叶,从超空间深处走了出来。
他的身影出现在天璇星域的虚空中。
黑发灰眸,黑衣长剑。
他的面容冷峻,冷到没有一丝表情。
但他的灰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种燃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冰层下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滚烫。
明叶在他怀中,已经昏迷。
她的白发灰暗,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明血炎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玄霄。两个人,隔着数百万里的虚空,对视。玄霄站在现实空间的这一端。明血炎站在现实空间的那一端。
中间,是星盟三军的舰队。是天道盟的降兵。是韩墨的旗舰。
但所有这些,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
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一个白衣白发,淡银色瞳孔。一个黑衣黑眸,灰色瞳孔中映着冰层下的火焰。
“玄霄。”
明血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穿透了虚空,穿透了舰队,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甚至穿透了韩墨的灵魂。韩墨站在他旗舰的舷窗前,浑身一震。
威压!
一种让道尊境巅峰的韩墨,本能地想要跪下的威压。
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撑住了。
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是什么力量……”他低声说。
身旁的深渊,同样脸色发白。
“虚冥境。”副官的声音很涩。“又一个虚冥境。”
“但他的气息……”副官顿了一下。“和明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副官沉默了两秒。
“明叶的虚冥境,像一潭深水。平静,但能感觉到深处有暗流。”
“而这个人的虚冥境……”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玄霄看着明血炎。
他的淡银色瞳孔中,映着那个黑衣身影。
他能感受到明血炎身上的气息。
明血炎比两千年前给他的压力更加强烈了。
两千年前,他只是界主巅峰。
那时候,明血炎就能一剑破开太虚斩神阵。
而现在……
玄霄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明血炎身上的虚冥之力,和明叶的完全不同。
明叶的虚冥之力,是虚潮。是空间法则修炼到极致后的灵力形态。
而明血炎的虚冥之力……
是星流。
那种力量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星河,在他的体内翻涌。
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你突破了。”玄霄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来维持。
明血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玄霄。灰眸中,冰层下的火焰在跳动。
“两千年。”明血炎终于开口了。“你记不记得,两千年前,在超空间航道里。”
玄霄没有说话。
“三百七十二个界主巅峰。”明血炎的声音很轻。“太虚斩神阵。”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冷漠的回忆。
“你们输了。”
玄霄的瞳孔微微颤动。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场惨败。三百七十二位界主巅峰,全部重伤。他坐镇阵眼,承受了那一剑最直接的冲击。
明血炎一剑破阵的画面,刻在他的记忆里,两千年没有褪色。
“那是两千年前。”玄霄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两千年前,我是界主巅峰。”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是虚冥境。”
明血炎看着他。
灰眸中没有波澜。
“虚冥境。”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嗯。”
“所以呢?”
这两个字,让玄霄微微一愣。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