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
赫克托尔分心看了一眼全息星图。
然后——
他的眼眶红了。
目眦欲裂。
三千六百亿——四分钟。
他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惨烈的战役。见过界主巅峰的碾压。见过明血炎一剑灭万亿的恐怖。
但那是——一击之威。你至少能看到。能恐惧。能在恐惧中做好准备。
这是什么?
十八条龙在他的舰队里遨游——像在自家的池塘里游泳。
没有阻碍。
没有抵抗。
灵能洪流打不穿龙身的灵能网——密度太高。小集群的火力对龙身来说就像蚊子叮——甚至算不上叮,只是触碰。
他的舰队——在龙的眼里——只是食物。
“该死——”
赫克托尔怒吼一声,不顾霜龙领域的束缚,灵力全开冲向最近的一条龙——
沈玄霜的冰针——第七次刺穿了他的护盾。
这一次——冰针扎进了他的左肩。
灵力冻结从伤口扩散——赫克托尔的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回来!”
希尔洛特的声音炸响在通讯频道。
赫克托尔回头——看到希尔洛特浑身浴血。
不是血。
是灵力碎屑。
周苍龙的龙型领域已经缠住了希尔洛特。金色巨龙将希尔洛特裹在龙身之中——龙身一圈一圈地收紧,每收紧一圈,希尔洛特的灵能护盾就薄一分。
希尔洛特已经出了六剑。
六剑——切断了龙首三次,劈开了龙身两次,斩断了龙尾一次。
每一次龙都在零点几秒内恢复。
因为龙没有核心。每一段都是独立的。每一段又都是整体。你切了龙首——龙身和龙尾还在。龙首会从剩余的灵力中再生。你劈了龙身——龙首和龙尾各自化成小龙继续攻击。你斩了龙尾——龙尾化成数十条灵力丝线缠住你的剑。
希尔洛特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而周苍龙——
还有十八条真龙在战场上遨游。
希尔洛特第一次——
觉得星盟如此强大。
不是明血炎那种——一把剑斩灭万亿的恐怖。那种恐怖是单一的、集中的、可以针对的。你知道他在哪。你知道他有多强。你可以防——虽然大概率防不住。
诸葛宇阳的强大——是全方位的。
钢轨炮杀你的密集阵型。狂狮战阵压你的分散部队。神龙军团——在两者之间的所有缝隙里穿梭。两个界主巅峰——锁死你最强的战力。
你密集——钢轨炮打你。
你分散——狂狮战阵吃你。
你分散又重新集结——神龙军团遨游绞杀。
你派界主巅峰去破阵——两个龙脉修士拦住你。
剑——
不够。
希尔洛特在龙身的绞杀中咬紧了牙。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除了明血炎那种超越界主巅峰的怪物。
但此刻——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怪物。
是一盘棋。
诸葛宇阳的棋。
钢轨炮是车。狂狮是马。神龙军团是——
龙。
可以越子。可以变向。可以横扫全场。
十八条龙——在诸葛宇阳的棋盘上——
所向披靡。
“全舰队——后撤!”
希尔洛特吼出了命令。
他不管周苍龙的龙身缠绕了。灵力全力爆发——界主巅峰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像一颗恒星坍缩前的最后燃烧。
裁决横斩。
这一剑——没有目标。
是——全域。
剑气从裁决的剑身上倾泻而出,以希尔洛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不是攻击——是——清场。
界主巅峰的全力爆发——足以在方圆百万光年内清除一切灵能构体。
周苍龙的龙身——被剑气冲散了。
不是斩断。是——吹散。像一阵飓风吹散了烟雾。
但周苍龙本人——毫发无伤。他站在剑气的边缘,龙型领域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慢,但还在凝聚。
“全力爆发?”周苍龙微微挑眉,“你这是——在烧灵力。”
希尔洛特没有回应。
他转身飞回联军旗舰。身后,赫克托尔也在撤退——左肩的伤口还在蔓延灵力冻结,但他硬是用右手的灵能战斧劈开了霜龙领域的一角,踉跄着逃了出来。
沈玄霜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对手狼狈撤退的背影。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冰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
全息星图上,联军正在全线后撤。
不再是分散推进。
而是——溃退。
十八条神龙战阵没有追击——它们只是静静地游弋在联军的撤退路径外围,像牧羊犬赶羊一样,把联军逼向一个方向。
诸葛宇阳指定的方向。
星盟纵深防线。
天枢号。
诸葛宇阳看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后退的红色光带。
他端起茶杯。茶还是温的——这一次他算好了时间。
“苍龙叔打得不错。”他说。
瓦伦站在旁边,看着星图上十八条神龙的轨迹。他的表情——复杂。
狂狮战阵打了四十分钟——消耗了希尔洛特的灵力,逼联军分散。
神龙军团——只打了四分钟。
四分钟。
三千六百亿艘战舰。
十八条龙在联军中遨游——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就是华国核心力量的差距。
瓦伦的第三舰队是百战精锐——但精锐和核心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宇阳。”瓦伦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希尔洛特全力爆发了。那一剑——能杀界主巅峰。”
“我知道。”诸葛宇阳放下茶杯,“但他只有一次全力爆发的机会。用完之后——他的灵力至少需要三天恢复。”
“三天——”
“三天够了。”诸葛宇阳看向星图,“三天之内——联军不会再进攻。”
“三天之后呢?”
诸葛宇阳沉默了一下。
“三天之后——”
“就看维吉尔了。”
他的目光越过星图上的红色光带——看向联军的最深处。
那里——是维吉尔的旗舰审判号。
“希尔洛特已经看到了星盟的实力。赫克托尔也看到了。他们会被恐惧拖慢脚步——但恐惧不会让他们撤退。”
“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是维吉尔和韩墨。”
“他们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星盟还有多少底牌?”
“如果答案是——他们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慢。慢——就会给我们时间。”
“时间——是我们唯一比他们多的东西。”
瓦伦看着他。
“你这盘棋——到底要下多久?”
诸葛宇阳微笑。
“下到他们不敢落子为止。”
联军重启进攻——第二十天。
希尔洛特回到“裁决之光”号时,浑身灵力几乎耗尽。
他站在舰桥上。
看着全息星图。
十八条金色的龙影在星图上缓缓游弋——像十八条不可逾越的边界线。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力竭的抖。
是——
八百年来第一次。
他觉得自己——
不够强。
不是修为不够。
是——方式不够。
剑——是一对一的兵器。
但诸葛宇阳的棋——是一对万的战争。
你拿一把剑——去斩一盘棋?
斩不了。
你得——
下棋。
但整个联军——
没有人比诸葛宇阳更会下棋。
赫克托尔站在他身旁。左肩缠着灵能绷带——霜龙领域的冻结伤害还在缓慢扩散,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全清除。
“冕下。”他的声音嘶哑,“我——”
“不是你的问题。”希尔洛特说。
赫克托尔沉默了。
然后——
“第一次。”他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次觉得——星盟这么强。”
希尔洛特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赫克托尔说的是实话。
他们曾经以为——星盟只有明血炎。明血炎不在,星盟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
钢轨炮。
狂狮战阵。
神龙军团。
两个界主巅峰。
诸葛宇阳的棋。
星盟的底牌——
一张比一张深。
一张比一张狠。
而他们——
连最后一张都没看到。
通讯频道响了。
维吉尔的声音传来。
平静。冰冷。没有波澜。
“希尔洛特。战报。”
希尔洛特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将二十天的战斗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
钢轨炮的精准杀戮。
狂狮战阵的阶梯式压迫。
神龙军团的无情遨游。
周苍龙的化龙术。
沈玄霜的霜龙领域。
三千六百亿——四分钟。
八千亿——十五天。
一万两千亿——总计。
汇报完毕。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
维吉尔说了一句话。
只有四个字。
“继续推进。”
通讯切断。
希尔洛特握着“裁决”——
手不再抖了。
因为他听到了。
维吉尔那四个字——
也是咬着牙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