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洛特的巨盾——撑住了。
灵能洪流被挡在外面。被压缩的灵能在盾面上四散溅射——像浪花撞上堤坝。每一滴溅射的灵能碎屑都足以摧毁一艘战舰。但堤坝后面——联军的先头舰队安然无恙。
希尔洛特站在舰桥上。
剑横在身前。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
百亿艘星舰的灵能输出——通过狂狮战阵的增幅——达到了界主巅峰一击的级别。
不是一艘战舰。
不是一千艘。
是——两百五十亿艘的力量,汇聚成一个点。
而那——
只是第一头狮。
第二头狮张嘴了。
方向——联军左翼。
第三头狮——右翼。
第四头——正前方,紧接着第一头狮的余波。
第五头——上方。
第六头——下方。
希尔洛特的瞳孔骤缩。
十二头狮。
不是同时进攻。
是——阶梯式。
每一头狮的攻击间隔——恰好是前一头狮攻击结束、灵能重新蓄满的时间。第一头狮打完,需要数秒恢复。但第二头狮已经蓄满了。
第一头打完——第二头发射。
第二头打完——第三头发射。
第三头打完——第四头发射。
……
无间隔。
无空窗。
持续的、不间断的灵能洪流——从十二个方向轮番砸向联军。
希尔洛特能挡住一头。
他能挡住两头。
他甚至能挡住三头——界主巅峰的灵力储备足够他连续防御多次。
但他挡不住十二头。
不是力量不够——
是——时间不够。
防御需要时间。灵能巨盾的凝聚需要零点几秒。每一次防御之后,他需要收回灵力、重新凝聚。这个间隙——
下一头狮的灵能洪流已经到了。
“全军——分散!”
希尔洛特吼出了命令。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用吼的方式下命令。
不是因为他失态了。
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他挡住了第一头。挡住了第二头。第三头——他的巨盾出现了裂纹。第四头——裂纹扩大。第五头——
他撤了盾。
不是守不住。
是——如果他继续挡,灵力会在三次攻击内耗尽。界主巅峰的灵力储备虽然庞大,但连续防御这种级别的攻击——消耗是惊人的。
他必须留足够的灵力——
自保。
灵能巨盾消失的瞬间——
联军的先头舰队暴露在了灵能洪流之下。
希尔洛特挡了五头狮的攻击。但第六头——第十二头——全部命中了联军舰队群。
灵能洪流扫过。
不是每一艘都被摧毁。灵能洪流有衰减——距离越远,威力越小。但近处的——
数千亿艘战舰在灵能洪流中解体。灵能护盾像肥皂泡一样破裂。舰体被灵能冲击波扭曲、撕裂、粉碎。船员——连意识都来不及保留。
瓦伦·深渊行者站在深渊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溃散的红色光点。
没有表情。
他只是看着。
就像一年前——他看着自己的舰队从十万亿打到不足三万亿时一样。
没有表情。
只有——安静。
联军旗舰裁决之”号。
赫克托尔的吼声已经哑了。
“第七集群散开了!第九集群正在后撤!左翼——左翼被撕开了!”
希尔洛特没有回应。
他站在舰桥前方。
裁决横在身前。
灵力正在快速恢复——但不够。界主巅峰的灵力恢复速度,远快于普通修士。但面对十二头狂狮的轮番攻击——恢复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可以进攻。
一剑。
界主巅峰的一剑,足以劈开一头狂狮的能量构体。
但他没有出剑。
因为——
他出剑的间隙,灵能巨盾就会消失。没有巨盾的联军舰队——会在他出剑的零点几秒内,被下一头狮的灵能洪流撕碎。
他在守——联军就能喘息。
他一攻——联军就得死。
这就是狂狮战阵的精妙之处。
它不追求一击毙命。
它追求的是——让你无法还手。
十二头狮的阶梯式攻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对一场宇宙级别的战争来说——短得像一次呼吸。
但对希尔洛特来说——长如八百年。
他挡了十九次灵能洪流。撤了七次盾。每一次撤盾——都意味着数千亿艘战舰的毁灭。
他出了一次剑。
只一次。
那一剑劈开了第六头狮的能量构体。狮型虚影从中间断裂,灵能网崩解,两千五百亿艘战舰的阵型被打散。
但——
他出剑的那零点三秒。
第七头狮的灵能洪流命中了联军第九集群的侧翼。
八百亿艘战舰——蒸发。
希尔洛特没有再出第二次剑。
四十分钟后,狂狮战阵的攻击停止了。
不是因为瓦伦打累了。
是因为——联军已经散了。
全息星图上,原本紧密的红色光带——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三千亿艘战舰的集群编制被打散。舰队四散分布在方圆数百万光年的空间里。通讯混乱。阵型全无。
赫克托尔看着星图。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冷。
是——怒。
“我们——”
“散不是坏事。”希尔洛特说。
赫克托尔看着他。
希尔洛特将裁决收回剑鞘。他的呼吸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散了,就不再是一个靶子。”他说,“诸葛宇阳的狂狮战阵吃的是密集阵型。越密集,灵能洪流的杀伤效率越高。分散——他就得一个一个打。”
“但分散之后——我们也无法组织进攻了!”
“暂时不能。”希尔洛特说,“但至少——我们还在。”
他转身看向星图的更深处——天璇星洲的核心区域。
“诸葛宇阳用钢轨炮打我们的密集阵。我们散了,他换狂狮战阵。狂狮战阵也吃密集阵——我们又散了。”
“他在逼我们——一步一步地拆掉自己的拳头。”
“但——”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也在一步一步地亮出自己的牌。”
赫克托尔看着他。
“跳跃钢轨炮。狂狮战阵。他还有多少牌?”
“不知道。”希尔洛特说,“但他每亮一张——我就多了解他一分。”
他重新转向星图。
“重整舰队。分散编组。每支舰队不超过五百亿艘。以小集群形式分散推进。互为犄角。保持灵能通讯链路。”
赫克托尔深吸一口气。
“是。”
星盟纵深防线。
天枢号。
诸葛宇阳端着茶杯,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些正在四散的红色光点。
他喝了一口茶。
“希尔洛特撤盾的时候——我数了。”他对瓦伦说。
“数什么?”
“他挡了十九次。撤了七次。出了一次剑。”诸葛宇阳放下茶杯,“他撤盾的时机——每一次都精准地选择了灵能洪流衰减最大的方向。他牺牲的舰队——都是相对最少的。”
瓦伦沉默了一下。
“他在用舰队换自己的灵力。”
“对。”诸葛宇阳说,“他知道自己的灵力比舰队更值钱。所以他宁可让舰队死——也要保住自己的灵力储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等。”诸葛宇阳说,“等一个机会。一个不需要防御——只需要一剑的机会。”
他看向星图。
“他想杀我。”
“或者——杀瓦伦你。”
瓦伦的表情没有变化。
“来吧。”他说。
诸葛宇阳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第二阶段——继续。”他说。
瓦伦转身离开。
诸葛宇阳独自站在星图前。
他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编组的红色光点。
“希尔洛特。”他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
“你猜对了——我不会在自己的领土上用钢轨炮。”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我从来不需要钢轨炮来赢。”
他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这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