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这是二十几个孩子的家——”
“李院长,”西装男微笑,“政府会安排安置房的——”
“安置房在哪?”
“郊区。三十公里外。”
“三十公里外——孩子们怎么上学?”
“有校车。”
“校车几点发?几点到?冬天呢?下雨呢?”李院长站了起来,“他们的学校在这里!他们的朋友在这里!他们的家——在这里!”
“李院长——”
“不签。”
强拆那天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太阳仿佛休息了。
推土机和挖掘机在清晨六点开到了孤儿院门口。施工队的人戴着安全帽,拉起了警戒线。
穿着制服的特别行动队冲进孤儿院,将孩子与留宿的阿姨全部掳了出来。
孩子们被吓哭了。大的抱着小的,缩在操场中央,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马小淘因为反抗,被四个干警压制在地上。
他的不远处是李院长。
七十三岁的李院长。头发全白了,被两个壮汉架着,但他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谁都不许进。”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施工队的人面面相觑。
电话打了过来。
“动手。”
推土机轰鸣着向前。
李院长——
挡在推土机前面。
他的身体——瘦小。干枯。在推土机的钢铁巨臂面前——像一片枯叶。
但他不动。
“你们——”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们凭什么——”
“放手!”李院长挣扎,“放手!这是孩子们的——家——”
他突然挣脱了束缚,来到负责人面前,却被安保用力推了一把。
他的声音在嘶吼中突然变了调。
不是变大了。
是——断了。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不是断成两截,而是——从中间碎成了粉末。
李院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
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枯树——
倒了下去。
“院长——!”
马小淘也挣脱了束缚冲了过去。
他抱住了李院长。
他的身体很轻。轻到——像抱着一团棉花。
但他的眼睛还在动。看着他。嘴唇还在张合。
李院长被紧急送医抢救,于凌晨4点离开了。
马小淘为李院长办了简单的葬礼。
小雨淅沥沥的,为墓园蒙上一层阴影。
月辉王国的大公主明炎,现身在墓园,为李院长送行。
后来马小淘跟随明炎前往月辉,在地下见到了明血炎。
那个活了亿年的残躯。
告诉明血炎告诉马小淘,马小淘是他的真灵。
他要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马小淘。
就在完成传承的时候,明血炎惊讶的发现,马小淘不见了。
他继承了马小淘那短暂的记忆。
然后他恍然,他就是马小淘。
曾经,他带着记忆,穿越到还未成为宇宙势力的侍月帝国。
与帝女明叶成为了同窗。
他清楚的记得,孤儿院被强拆,奥米茄公司等仇人。
他要回来,他要复仇。
随着成长,他与明叶相知相恋,被明千秋认可,赐名明血炎。
他有了新的目标,新的责任。
最终,侍月帝国在千秋女帝的带领下,成为了宇宙中最强大的种族之一。
而强大就会被觊觎。
不停的战争,拖垮了这个新生的势力。
就算他们曾经战胜过十大巴中霸主中的渊冥族。
但,其他霸主联合起来。甚至还有曾经在渊冥族之下的一个种族一起参与。
十文明的联军,将战火铺满侍月的疆土。
无数的战士在宇宙中战死,大片大片的战舰残骸在宇宙中漂浮,不知未来方向。
明千秋,被十文明的高端战力围杀。
明叶,为了掩护种子撤离,被轰杀在月轮星外的宇宙中。
明血炎被明叶利用超空间航道强行送走。
在逆熵装置中,明叶被复活。
为了掩盖,明叶决定将侍月更名为月辉。
后来,这颗星球出现了人类。
后来,明血炎与马小淘见面。
后来,马小淘最后的痕迹消失了。
马小淘——是明血炎最初的模样。
明血炎——是马小淘最终的归途。
星际元2837年
距明血炎剑落——一年。
战争还在继续。
但——节奏变了。
一年前的联军如潮水。一京艘战舰从三个方向碾压星盟边境,每日推进四十至六十光年。所过之处,星盟的防线像沙堡般溃散。
那时的联军——
不讲战术。
不讲奇袭。
只讲碾压。
用绝对的体量,碾碎一切。
一年后的联军——
停在星盟领土纵深一亿两千万光年处。
不进。
也不退。
像一堵沉默的墙。
墙的两边都知道原因。
明血炎。
那个名字已经成了联军将士的噩梦。
一年前——他一人一剑,斩灭圣裁舰队群一万亿艘战舰。三千万亿条生命在剑域中灰飞烟灭。圣裁骑士长阿尔瓦雷——界主巅峰——燃烧生命只抵抗了三分钟。
三分钟。
界主巅峰的极限,面对虚冥境——
三分钟。
这是联军所有将士心头最深的恐惧。
不是因为死了一万亿艘战舰。
一京的基数面前,一万亿不过是百分之一。
是因为——
那是一剑。
一个人的一剑。
如果他能斩一京呢?
如果他再出剑呢?
谁拦得住?
界主巅峰拦三分钟。界主中期怕是三秒。界主初期——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恐惧——
不是对未知的恐惧。
是对已知绝对差距的恐惧。
像蚂蚁看着大象踩下来。
你知道自己跑不掉。
你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你只能——
等那只脚落下。
或者——
等它不落。
等了一年。
那只脚——没有落下来。
明血炎在灭了圣裁舰队群之后——
消失了。
整整一年。
没有出现在任何战场上。没有被任何侦察系统捕捉到。没有任何可确认的目击报告。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
剑还在不在?
鞘里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正是这种“不知道”——
让联军停了下来。
他们不敢进。
明血炎可能在前方任何一个星域等着。他的领域覆盖范围未知。剑域的杀伤半径未知。出剑的触发条件未知。
未知的——太多了。
他们也不敢退。
一京艘战舰的远征——不是一趟可以随时取消的旅行。补给线绵延一亿两千万光年。后撤的士气崩溃是灾难性的。更重要的是——
如果退了,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一京艘战舰——两大霸主倾尽家底才凑出来的力量。退了,就散了。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
所以——
进退两难。
于是——
停了。
像一辆在悬崖边刹住的车。前进是深渊,后退是耻辱。
停在原地。
等。
等什么呢?
等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虚冥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