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叶将明血炎放入了装置内部。
球体在他身后合拢。
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然后——
逆转开始。
明血炎感觉到了。
那些扎在灵魂上的怨念之针——在溶解。
不是被拔出来。是——被逆转。
它们从何而来,便归于何处。
三千万亿条生命的怨念,从他的灵魂中被一层一层地剥离。每一层剥离,都带着剧痛。
比反噬更痛。
因为逆转——是把已经发生的事情重新走一遍。
只不过——反着走。
他的经脉在重新愈合。但愈合的过程——是把碎裂的过程倒放。他能感受到每一根经脉重新接合时的灼烧。像一千条烧红的铁丝穿入肉中。
他的骨骼在重新拼接。但拼接的过程——是裂纹从大到小、从深到浅的逆转。每一条裂纹闭合时,都伴随着骨膜被撕裂的痛。
他的灵魂——在重组。
怨念被剥离后,灵魂上的裂纹暴露了出来。那些裂纹深得像峡谷。逆熵装置的力量灌入裂纹,像金色的岩浆填入深渊。
烫。
烫到灵魂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喊。
他只是咬紧了牙。
金色的光芒中,他的身体——
在消失。
不是被摧毁。是被分解。
逆熵装置将他的肉身分解成最基础的灵能粒子。每一个粒子都携带着他的一段记忆、一缕情感、一丝灵魂的碎片。
然后——
重组。
重组需要一个模板。
新的身体。
逆熵装置不能凭空创造肉身。它需要一个蓝图——一具可以承载灵魂的容器。
明叶早就准备好了。
在月辉之塔地底三千层的另一间密室里——
有一具身体。
空的。
没有灵魂。没有记忆。只有肉身。
它是明叶用月辉最顶尖的基因技术培育的。花了三百年。从明血炎的血液中提取基因序列,在灵能培养液中一点一点地生长。
这具身体——和明血炎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
不——
比原来的更好。
因为明叶在这具身体的基因中,注入了月辉的王血。
月辉王血。
只有月辉之王——月皇的血脉——才拥有的基因序列。
那是一种超越凡俗的血脉。它不传递力量——力量必须自己修炼。但它赋予肉身一种极致的适配性——对灵能的适配、对法则的适配、对虚冥境的适配。
拥有王血的肉身——
能承载虚冥境的全部力量,而不会有任何损耗。
明血炎原来的身体——是凡人之躯修炼到虚冥境的。虽然强大,但终究有极限。每一次全力出手,都会对肉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一次的反噬——就是凡人之躯承受虚冥境力量的代价。
但有了王血——
这具新的身体——
将不再有这个限制。
明叶将那具身体放入逆熵装置。
装置的内部——两具身体并排悬浮。
一具——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旧身。
一具——完美无瑕、注入了王血的新身。
金色的光芒同时包裹了两具身体。
明血炎的灵魂——从旧身中被提取出来。
像一捧水从破碎的碗中舀起。
灵魂是完整的。逆熵装置已经修复了所有的裂纹。怨念被清除了。伤口被弥合了。
但灵魂——
很疲惫。
被亿万怨灵侵蚀过的这颗灵魂——太累了。
但——
还在。
明叶将灵魂导入新身。
金色的光芒涌入。
灵魂与新身的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融合。
王血在灵魂的引导下苏醒。
淡金色的光芒从新身的血管中透出——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皮肤下奔涌。
那是——
月辉的王血。
在明血炎的体内——
第一次——
流淌。
融合完成了。
旧身——化为灵能粒子,消散在装置内部。
新身——缓缓悬浮在金色的光芒中。
明叶关闭了逆熵装置。
球体表面的裂缝重新合拢。
光芒消散。
装置打开。
明血炎——
躺在里面。
他的新身体——
完美。
没有伤疤。没有裂纹。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皮肤光洁如玉。肌肉的线条流畅有力。血管中流淌着淡金色的灵能——那是王血与灵能融合后的颜色。
他看起来——
年轻了。
不是变回了少年。而是——岁月的痕迹消失了。
这具身体——
是新的开始。
明血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明叶。
她站在装置旁边,看着他。
她的眼睛——
红的。
但她在笑。
那种——
劫后余生的笑。
“怎么样?”她问。
明血炎动了动手指。
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从装置中坐起来。
每一寸肌肉的响应——都比以前更快。每一根经脉中灵能的流动——都比以前更顺畅。骨骼的密度、韧带的弹性、神经的传导速度——
全部——
提升了一个层级。
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背上,淡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可见。
王血。
月辉的王血。
在他的体内流淌。
“这是——”
“王血。”明叶说,“我把月辉的王血注入了你的新身体。从今以后——你的肉身不再有虚冥境的承载力上限。全力出手——不会再有反噬。”
明血炎沉默了。
他看着手背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
王血。
那是月辉之王的血脉。
明叶的血脉。
月皇的血脉。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值得。”明叶说。
她伸出手。
明血炎握住了。
他站起来。
新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轻盈。更强大。灵能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是旧身的三倍。领域展开的速度——他试了一下——快了整整一个呼吸。
一个呼吸。
在虚冥境的战斗中——
一个呼吸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站直了身体。
然后——
他感觉到了。
旧身中那些——
他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那些亿年来一直存在的、像旧家具一样被他习惯了的——
重量。
旧身中残存的凡人之躯的桎梏——他一直没有察觉。因为那桎梏太细微了。细微到他已经习以为常。
但现在——
桎梏消失了。
他像一只终于脱掉铅鞋的鸟。
第一次——
知道自己可以飞多高。
“明叶。”他开口。
“嗯?”
“谢谢。”
明血炎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会说代价是什么。
因为逆转生死的代价——不会小。
但——
他没有拆穿。
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
就像亿年前——他把她从死亡中拉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她全部的代价。
他们——
一直在互相隐瞒。
不是不信任。
是——
不想让对方担心。
明血炎深吸一口气。
新的肺叶在胸腔中舒展。灵能随着呼吸涌入体内,像金色的潮水。
他闭上眼。
感受着这具新的身体。
王血在血管中奔涌。灵能在经脉中流转。法则在骨骼中共振。
一切都——
完美。
然后——
他睁开眼。
看着明叶。
“旧身——没了。”
“嗯。”
“旧身的基因——是凡人。”
“嗯。”
他停顿了。
很久。
明叶看着他。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旧身的名字。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
在成为明血炎之前——在成为月辉大祭司之前——在成为虚冥境强者之前——
他叫——
马小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