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尔没有读唇。
因为——脑波读取器启动了。
医疗舱里安装了脑波读取器。
这是永恒圣殿最先进的意识读取装置。当伤者无法说话时,脑波读取器可以直接将他的思维转化为语音。
阿尔瓦雷的思维——被转化为冰冷的、机械的合成音——在医疗舱中回荡。
“陛下。”
“那是——虚冥境强者。”
合成音没有感情。但那五个字——虚冥境强者——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维吉尔的心上。
维吉尔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维吉尔说,“安心养伤。不要想其他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
像一座山。
但他的手——
在微微发抖。
脑波读取器继续播报。
阿尔瓦雷的思维——不再是平静的叙述。
它开始波动。
剧烈地波动。
像暴风中的海面。
合成音的速度加快了。语调——尽管是机械的——也在急促地跳动。
“不。”
“我们赢不了的。”
“界主巅峰——在虚冥境面前——什么都不是。”
“三分钟!我燃烧了全部的生命——只撑了三分钟!”
“一万亿艘战舰——一剑——全部碎了。”
“没有还手的余地。没有抵抗的可能。连——”
思维剧烈地震荡着。
“连——逃——都——”
脑波读取器的屏幕上,阿尔瓦雷的脑波图正在疯狂跳动。波峰和波谷之间的落差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像一颗即将超载的核心。
“我们赢不了的——”
“赢不了的——”
“赢不——”
脑波读取器的声音——
停了。
不是被关掉的。
是——没有信号了。
屏幕上,阿尔瓦雷的脑波图——
从剧烈的波动——
变成了一条——
直线。
维吉尔的呼吸停了。
他低头看着阿尔瓦雷的脸。
那半张还能看的脸上——
左眼——
还微微睁着。
但瞳孔——
已经散了。
“医生!”
维吉尔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医生——!”
随行的两名医疗官冲进了舱内。
他们检查了阿尔瓦雷的瞳孔反射。检查了心电监测。检查了脑波读取器的原始数据。
然后——
年长的那位医疗官缓缓直起腰。
他看着维吉尔。
摇了摇头。
“陛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圣裁大人——”
“已经回归圣堂。”
回归圣堂。
永恒圣殿对死亡的最高称谓。
不是阵亡。不是去世。不是死亡。
是——回归。
回到圣辉的光芒中。
回到先辈的身边。
回到——永恒的安宁。
维吉尔站在病床前。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住阿尔瓦雷左手的姿势。
但那只手——
已经凉了。
彻彻底底地凉了。
他慢慢松开。
阿尔瓦雷的左手落回病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
但什么也没抓住。
维吉尔转过身。
他走出医疗舱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到塞拉斯。看到救援人员。看到医疗官。看到走廊上站着的、听说了消息赶来的一百多名士兵。
他们都在看他。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悲伤。有茫然。
但最多的——
是等待。
等他说话。
等他下令。
等他——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维吉尔看着那些眼睛。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睁开。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铸铁。
“圣裁舰队群——全军覆没。圣裁骑士长阿尔瓦雷——回归圣堂。”
“全军——降半旗。”
“圣辉殿——举哀三日。”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
“继续打。”
他转身走进了旗舰的指挥舱。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然后——
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
维吉尔。
永恒圣殿的领袖。
界主巅峰的至强者。
一千四百年来的最高统治者——
靠着舱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
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阿尔瓦雷的手。
那只冰冷的、蜷曲的、什么也没抓住的手——
还在他的掌心。
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赢不了……”
阿尔瓦雷最后的话,在维吉尔的脑海中回响。
机械的合成音。
没有感情的合成音。
但——
那三个字——
比任何嘶吼都更刺耳。
比任何惨叫都更沉重。
赢不了。
界主巅峰的圣裁骑士长——用命验证了这三个字。
一万亿艘战舰——用毁灭验证了这三个字。
赢不了。
维吉尔闭上眼。
黑暗中——
他看到了阿尔瓦雷的眼睛。
那双散了瞳孔的、空洞的、什么都抓不住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当舱外的通讯官第三次敲门时,他站了起来。
擦了擦脸。
打开舱门。
“传令。”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属于永恒圣殿领袖的、不可动摇的平静。
“全军——收缩防线。不再分兵推进。”
“联系天道盟韩墨——告知他圣裁舰队群的战况。”
“让他自己决定——还打不打。”
他走回指挥台。
全息星图上,红色的光点仍在向星盟腹地推进。
但——
少了一片。
圣裁舰队群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空白。
一万亿艘战舰的空白。
一个界主巅峰的空白。
维吉尔看着那片空白。
“阿尔瓦雷。”
他低声说。
“你回归了圣堂。”
“但你的话——我不会听。”
“赢不了——也要赢。”
“因为——”
他的目光穿过星图,落在星盟的方向。
“输了——就不是赢不了的问题。”
“是——什么都不剩的问题。”
永恒圣殿圣裁骑士长阿尔瓦雷——回归圣堂。
他是千万年以来,永恒圣殿阵亡的最高阶将领。
他是明血炎的第一个对手。
也是最后一个——在虚冥境面前,还能站着三分钟的人。
在他之后——
没有人再试过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句话。
“我们赢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