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联军倾巢而出。天道盟本土只剩三成兵力。玄天的注意力全在前线。天谕州——几乎是空的。”
“但前线——”
“前线不需要我。”
希尔洛特转过身,看着雷恩。
“赫克托尔指挥联军。赛琳娜坐镇边境。维吉尔在圣辉殿运筹。他们不需要一个圣骑士长。”
“而且——”他的目光微微暗了下去,“我在联军中,只会是一个麻烦。”
雷恩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
希尔洛特不信任天道盟。一百年来,他一天都没有信任过。如果他在联军中,他会对天道盟的每一个动作都疑神疑鬼——那种猜忌在联合指挥中是致命的。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只有他能走的路。
“维吉尔知道吗?”雷恩问。
“他不需要知道。”
“冕下——”
“他知道了,就会阻止我。”希尔洛特拿起裁决,佩在腰间,“或者——更糟,他会派人来我。”
“他不想让我冒险。我理解。但他也有他看不清的地方。”
“他看不清——这场战争的根源。”
希尔洛特走到窗前。
窗外,圣辉星的人造太阳正在落下。熔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银色瞳孔中燃起了两点火焰。
“维吉尔认为,星盟是最大的威胁。他也许是对的。但——”
“杀死希尔瓦斯的凶手,不在星盟。”
这句话让雷恩微微一愣。
“冕下?”
“我搜遍了天谕州。我的领域覆盖了数个星系。我什么都找不到——不是因为星盟的技术太先进,而是因为——”
他转过身。
“凶手就在天道盟。”
“一千四百年来,天道盟一直在隐瞒什么。希尔瓦斯的死、天谕州的空白、玄天的敷衍——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星盟也许很强大。但星盟没有杀我弟弟。”
“杀我弟弟的人,在天道盟内部。”
“而玄天——知道那个人是谁。”
雷恩沉默了。
他跟随希尔洛特八百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圣骑士长的执念。
八百年来,希尔洛特从未放弃追查。
他派出的密探遍布天道盟边境。他截获的通讯记录堆满了三间密室。他分析过的数据,比天道盟自己的情报部门还多。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天道盟在隐瞒什么。
而隐瞒的内容,和星盟无关。
和希尔瓦斯的死有关。
和——某种更古老、更深层的东西有关。
“冕下。”雷恩深吸一口气,“您这次打算怎么做?”
“不一样了。”希尔洛特说,“上一次,我是搜索。用领域搜索。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这一次——”
他的手按在裁决的剑柄上。
“这一次,我是找人。”
“找谁?”
“找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星纪元2836年。
冬。
深夜。
圣辉星。
一艘无标识的侦察舰,从圣辉星的引力场边缘悄然滑出。
舰上只有两个人。
希尔洛特。
雷恩。
没有通报。没有请示。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他们像两道影子,消失在了星海中。
目标——天道盟。
天谕州。
三天后。
天道盟,天谕州外围。
希尔洛特再次来到了这片星域。
上一次来,他带着领域,搜索了数个星系,一无所获。
这一次——
他没有展开领域。
领域太显眼了。上一次他动用领域的时候,玄天在一千光年外就感知到了。
这一次,他不能被发现。
因为——
这一次,他不是来搜索的。
是来潜伏的。
雷恩操控着侦察舰,缓缓驶入天道盟的领空。
联军的倾巢而出,让天道盟的边境巡逻几乎瘫痪——原本三百支巡逻舰队的天谕州,现在只剩不到三十支。
而且——这三十支舰队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前线方向。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永恒圣殿的圣骑士长会孤身潜入。
希尔洛特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稀疏的巡逻信号,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天道盟最薄弱的时刻。
也是他最接近真相的时刻。
侦察舰停在了天谕州边缘的一颗荒芜行星后面。
希尔洛特闭上眼睛。
他没有展开领域——但他有另一种方式。
血亲之间的联系,虽然已经断裂了,但断裂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希尔瓦斯的灵魂消散在天谕州。消散的方向、角度、残留的波动——这些痕迹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但——
对于界主巅峰的圣骑士长来说——
足够了。
希尔洛特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不是搜索。
是聆听。
聆听弟弟灵魂消散时留下的最后一丝回响。
那回响极弱。
弱到需要绝对安静才能听到。
所以——他等。
等天道盟的巡逻舰经过。
等宇宙的背景噪音降低。
等——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方向。
一种——指向天道盟核心的方向。
指向天谕州深处的方向。
指向——盟主府的方向。
希尔洛特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中,银色的光芒微微跳动。
“天谕州核心。”他低声说,“希尔瓦斯的灵魂——最后消散的位置,在天谕州核心。”
“盟主府?”
“盟主府。”
雷恩的脸色变了。
盟主府。
天道盟的权力中枢。
玄天所在的地方。
希尔瓦斯的灵魂,为什么会在那里消散?
除非——
他死在那里。
或者——
杀死他的力量,来自那里。
希尔洛特的手缓缓握上了裁决的剑柄。
“我们走。”
“冕下——盟主府是天道盟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即便现在兵力空虚——”
“我知道。”希尔洛特说,“所以我不去盟主府。”
“那您——”
“我去盟主府
雷恩愣住了。
希尔洛特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天谕州核心的方向,眼中燃着暗火。
那火焰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是八百年不曾熄灭的执念。
是——
即使坠入深渊,也要找到真相的意志。
他转身走向侦察舰的舱门。
裁决在腰间轻轻作响。
像是在低语。
在等。
星纪元2836年。
前线。
一京艘战舰的钢铁潮水,正在向星盟腹地推进。
瓦伦的第三舰队在血战中迟滞敌军。
星盟中枢在争分夺秒地备战。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一个圣骑士长,带着一把剑和一个侍卫,潜入了天道盟的心脏。
他不是来打仗的。
他是来——
挖真相的。
八百年了。
他等了八百年。
而现在——
天道盟的门外站着千军万马,门内却空无一人。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