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灵能核心重启的时间一样。
四十分钟。
他需要撑四十分钟。
秦岳深吸一口气。
他的领域在虚空中膨胀,覆盖了长明要塞的正面——面对联军的方向。
银灰色的光芒像一面盾牌。
也像一面墙。
界主巅峰的领域,全力防御,能挡住一千四百万艘战舰多久?
秦岳不知道。
但他知道——
每一秒,都有十二艘运输船通过备用航道。
每一秒,都有一千四百个人脱离死亡。
所以——
每一秒都值得。
联军开火了。
不是第三波——是全面齐射。
一千四百万艘战舰的主炮同时发射。
光柱如雨。
宇宙本身都在颤抖。
秦岳的领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一次冲击,都像一把巨锤砸在他的法则根基上。银灰色的光芒在炮火中明灭不定,像风中的烛焰。
但他没有退。
他在领域内缓缓前行——不是朝要塞后退,而是朝联军前进。
每走一步,领域内的法则就更凝实一分。
每走一步,就多拦截一波炮火。
每走一步——
要塞里就多一千四百个人安全撤离。
五分钟。
秦岳的嘴角渗出了鲜血。
法则之力的反噬已经开始。领域的边缘出现了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是法则层面的裂纹。每一次裂纹的出现,都意味着他的领域在缩小。
十秒后,领域恢复了。
但比之前小了一圈。
这意味着——他保护的范围,变小了。
一些炮火绕过了领域,落在了要塞的外壁上。
要塞在颤抖。
十五分钟。
秦岳的左臂已经没有知觉了。
法则碎片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像无数条烧红的铁丝。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被刀割。
他的领域缩小了三分之一。
更多的炮火漏了进来。
要塞外壁出现了裂缝。
但——备用航道仍在运转。运输船仍在通过。
秦岳在心里默数。
还差两万人。
再撑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秦岳的双眼开始模糊。
血从他的七窍渗出,法则战甲的银光已经暗淡了大半。
他的领域只剩下一半。
但他仍在前进。
一步一步。
银灰色的光芒在炮火中摇曳,像一片即将熄灭的灰烬。
赫克托尔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罕见地沉默了。
不是敬畏。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会死。”赫克托尔低声说,“他还在往前走。”
“因为他身后有人。”奥蕾莉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没有温度,“这就是星盟的打法——用一个人的命,换一群人的命。”
“他们的归化体系——不是空的。”
赫克托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咬了咬牙。
“集中火力。”
“目标——那个人。”
“他死了——要塞就完了。”
三十分钟。
秦岳的领域只剩最后一层。
薄如蝉翼。
银灰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了——不是被炮火吞没,而是他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
法则碎片的反噬已经摧毁了他体内百分之七十的经脉。他的心脏还在跳——但每跳一次,就有更多的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
他站在虚空中。
身后,最后一艘运输船正在驶入备用航道。
八万人——全部撤离。
一个都没少。
秦岳笑了。
血从他嘴角滑落,但那个笑容——
很干净。
像一个完成了所有作业的孩子。
“够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长明要塞。
那座他守护了三十年的要塞,此刻在炮火中千疮百孔。灵能核心已经重启了百分之三十七——但来不及了。
联军不会再给它时间。
秦岳收回目光。
他面对着那一千四百万艘战舰。
面对着那片密不透风的钢铁长城。
他的领域已经没了。
他不再有防御。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界主巅峰的、快要死的人。
但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秦岳闭上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备用航道中,最后一艘运输船已经进入了安全区域。
八万人。安全了。
他睁开眼。
银灰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最后一次燃起——不是领域的光,是生命的光。
一个界主巅峰强者的自爆。
不是法则的自爆。
是生命本身的自爆。
将灵魂、修为、肉身——全部化为法则之力,在一瞬间释放。
这一击的威力——
足以摧毁一颗行星。
秦岳朝联军冲去。
银灰色的光芒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像一颗流星。
不。
像一颗太阳。
赫克托尔看到了那道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舰——撤退——!”
来不及了。
秦岳的肉身在冲入联军阵列的瞬间——炸开。
银灰色的法则之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倾泻。
那一刻,方圆三百光秒内的一切——战舰、装甲、武器、生命——全部被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吞没。
光散去后。
三千七百艘战舰——消失。
连同秦岳。
连同长明要塞正面三分之一的联军阵列。
他用自己的命——
在联军的铁壁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星纪元2836年。
冬。
长明要塞之战。
星盟第七舰队——全军覆没。
驻军十二万人,阵亡四万一千人。其余八万人撤离。
界主巅峰强者秦岳——战死。
自爆。
击毁联军战舰三千七百艘。
击伤——无法计数。
联军总阵亡——约两百万。
但长明要塞——
没了。
灯塔航线第七航道——断了。
星盟在边境上最前方的眼睛——瞎了。
战报传到星盟中枢的时候,明叶正在观景台上。
她接过战报,看了一遍。
然后看第二遍。
然后看第三遍。
明血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到明叶的手——
在颤抖。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明叶的手在颤抖。
“秦岳——”明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他的祖父,是第一批到达星盟的铁螺族难民。”
“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十岁。他说——盟主,我想保护像爷爷一样的人。”
“他做到了。”
“八万人。一个都没少。”
明叶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是虚冥境强者的泪。
也是——一个人的泪。
明血炎走上前,站在她身旁。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
沉默的、不可动摇的、永远在她身旁的山。
良久。
明叶睁开眼睛。
泪痕还在。
但那双眼睛——
已经不再是悲伤。
是冰。
比星渊更冷的冰。
“深渊。”
“在。”
“联军规模、行进方向、战略意图——全部推演。”
“预计完成时间——”
“现在。”
深渊的晶体核心猛地亮起。
亿万次运算在一瞬间完成。
“联军规模:一千四百支舰队。永恒圣殿八百,天道盟六百。战略意图推断:以长明要塞为跳板,沿灯塔航线向星盟腹地推进。”
“预计推进速度:每日四十至六十光年。”
“预计抵达星盟核心区域时间——”
深渊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天。”
一百二十天。
四个月。
两大霸主的联军,将在四个月后兵临星盟城下。
明叶听完,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大议事殿。
步伐沉稳。
背影如铁。
但明血炎注意到——她的拳头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和三年前一样。
但这次——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虚冥境强者的、不可遏制的、如星渊般深邃的愤怒。
明叶走进大议事殿,坐上主位。
五人决策委员会紧急会议。
“长明要塞失守。”她的声音平静,但殿堂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秦岳战死。第七舰队全军覆没。”
“两大霸主联军正在沿灯塔航线向我方推进。预计一百二十天后抵达核心区域。”
“这是一场战争。”
“全面战争。”
殿堂安静了一秒。
然后——
诸葛宇阳开口了。
“他们终于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
明血炎看到了。
那双永远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
只有寒光。
冷如刀锋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