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客人渐渐少了。午餐时段结束之后,厨房里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姜虎东把汤锅调到小火,摘下围裙挂在门边,端着一杯水在廊下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李秀根直接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随时能睡着。表志勋也放下了锅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
“累死了——”他拖长声音喊道,“我要吃冰!”
MINO从甜品区探出头来:“冰?正好,我刚煮了一锅红豆沙。”
殷志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咖啡,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瘫成一片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我也来一份吧。”
于是,在午餐高峰结束后的短暂间隙里,几个人自发地组成了一条小型甜品流水线。MINO负责刨冰——他熟练地从冰柜里取出一大块冰块,放进刨冰机里,转动手柄,细碎的冰屑如雪花般落入碗中,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然后他舀上一大勺熬得绵密的红豆沙,淋上炼乳,再点缀几颗糯米团子,一碗标准的韩式红豆刨冰就完成了。
殷志源则慢悠悠地操作着咖啡机。他磨豆、压粉、萃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胜在从容,像是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淡然。他做出一杯美式,端起来闻了闻,然后递给林晓。
“尝尝。”他说。
林晓接过来,道了声谢,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的味道中规中矩,不算惊艳,但对于一个在韩屋厨房里用简易设备做出来的咖啡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她点了点头:“好喝的。”
殷志源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又给自己做了一杯。
表志勋端着一碗红豆刨冰坐到林晓旁边,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得他嘶了一声,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真的帮了大忙了。你不知道,中午那会儿客人最多的时候,我们都快疯了。”
“我也没帮什么,就剥了几粒蒜。”
“那也很重要!”表志勋认真地说,“你不知道,蒜泥在我们厨房是战略物资。没有蒜泥,宰贤哥的炸年糕酱料就调不出来,调不出来客人就要骂街,客人骂街虎东哥就要骂我——你拯救了整个姜食堂的晚餐秩序。”
林晓被他这番逻辑清奇的发言逗笑了:“你这话敢当着虎东哥的面说吗?”
表志勋心虚地看了一眼姜虎东的方向,压低声音:“不敢。”
林晓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庭院,她注意到两个身影正朝着院子外面的方向走去——是安宰贤和李秀根。安宰贤走在前面,步伐缓慢,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李秀根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追上去并肩走,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在给他留出空间。
他们穿过院门,走向外面那片小树林的方向。庆州的初秋,树林里的叶子还没有完全变黄,但已经有几片提前染上了红色,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晓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手里的咖啡杯微微温热。
她认识那种背影。那种在热闹散去之后、独自走向安静地方的背影。不是不喜欢热闹,而是在热闹里待久了,需要用独处来充电。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诊室里,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在第一次来访时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姿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