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苏清竹起身告辞。她走出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老枫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铺了满地,石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盏茶,温热的,仿佛还会再有人坐下来,续上一杯。
苏清竹收回目光,朝山下走去。山道两侧的草叶上凝了露水,月光把露珠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细碎的银片,沿着她的脚步一路明灭。
第二天清晨,李青剑推开院门时,看到门槛外放着一只小竹篮。篮中垫着一方干净的粗布,布上卧着一枚还带着晨露的露珠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而清秀:
山下老宅院里的枣树今年结的果,晒了一小篓干枣,给月瑶带一包过去。若她喜欢,明年再晒。另,附一枚露珠果——给你的,吃也行,种也行。
落款处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像枫叶,又像枣叶。
李青剑蹲下,将纸条仔细叠好,连同那枚露珠果一起收进怀中。他直起身,朝山下方向看了一会儿,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漫上来,将村庄和田野染成一片融暖的金色。
他转身,走向界门的方向。
穿过通道时,那片土地上的风正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拂面而来。混沌树银白色的枝叶在晨光中微微摇曳,树下的露珠果藤上,挂着几滴尚未蒸发的露水。
月瑶正在给木屋前的菜畦浇水。看到他来,她停下手里的活,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水瓢。
今天来得早。
有人托我带了一包枣干。李青剑走到她近前,从怀中取出那只小竹篮,说是山下的老宅院今年结的果,晒干了很甜,让你尝尝。
月瑶接过竹篮,掀开粗布看了看里面饱满发亮的枣干,眼中弯起一抹细碎的光亮:替我谢谢她。
她将枣干小心地收进厨房,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露珠果藤的清香。清晨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摇晃。
李青剑靠着一块青石坐下,仰头看了看那棵已经比他高出许多的混沌树。银白色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和人说着什么不必翻译的话。远处,那片曾经焦黄赤红的荒野,如今已然连绵着蓊郁的绿意,一直延伸到天边。
月瑶在他旁边坐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它长得真快。
是啊。李青剑说。
风又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摆和发梢,将混沌树的银光揉进上午浅金色的阳光里,揉进远处小鹿卧在草甸上的身影里,揉进这个早已不同往日、却依旧在慢慢变好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