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来的时候,是一个晴暖的午后。
李青剑正在院子里给那株枣树苗浇水——说是树苗,其实不过两寸高,两片嫩叶颤巍巍地在风里摇着,看着比混沌树还要娇弱几分。他听到院门被敲响,放下水瓢去开门,便看到月瑶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肩上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我没打扰你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试探。
正好在浇花。李青剑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月瑶踏进院门,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陈设,扫过那株老枫树、石桌石凳、晾在廊下的几件旧衣裳,最后落在那株才两寸高的小枣树苗上,微微弯了弯眼,似乎觉得它很可爱。
你们这边的屋子比我想象中更……有人气。她说。
空置了很久,直到最近才慢慢添了些东西。李青剑从屋里搬出一把竹椅放在檐下,坐。喝什么茶?
都行。
他进屋泡了一壶清茶,端出来时月瑶已经在竹椅上坐下了,正仰着头看枫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让她那件素净的灰袍看起来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釉。
你那边今天怎么样?李青剑把茶递给她。
种子都播完了。月瑶接过茶,捧在手心里暖着,混沌树新长了两片叶子,其中一片特别大,比我的手掌还宽。我怀疑它是不是在悄悄使劲,想把根扎得更深一点,好给通道多供些力。
李青剑也在石凳上坐下:那应该是好事。等它根系完全扎牢了,通道大概就再也不用担心稳定性的问题了。
月瑶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茶,随即微微露出意外的表情:这个味道……有点甘甜,像是有一点露珠果的影子。
清心草和灵泉水煮的,可能地域差异让它喝起来有所不同。
两人安静地对坐了一会儿。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主峰那边弟子的练剑声,空灵而清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想去山下看看。月瑶放下茶杯,抬起头说道,就是你说的那个有老槐树的村子。
李青剑想了想:现在去的话,傍晚正好能赶上炊烟。要去走走吗?
月瑶点了头,起身。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许多。春末的山路两旁草木葳蕤,野花开得正盛,偶尔有蝴蝶从草丛中蹿出来,擦着月瑶的衣角飞过去。她走得不快,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或石缝里的苔藓,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
你们这边的物种比我们那边丰富得多。她一边走一边说,光是这半山腰,我已经看到了至少十几种我从未见过的植物。
南疆地处温湿交界,本来物种就多。你要是秋天来,满山都是枫叶和野果,比现在更好看。
月瑶认真地了一声,像在记下这个约定。
走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开始西斜。村口的老槐树果然如李青剑所说,枝叶繁茂如一座绿色的穹顶,树根周围散落着几块青石。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手中搓着蒲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到李青剑远远走来,其中一个老人眯着眼看了看,朝他遥遥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