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轻笑了一声,缓缓掀开兜帽。
兜帽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三绺长须,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泛着幽凉的光。
“北陵散人是臣的替身,也是臣的徒弟。”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臣真正的名号,先帝在世时曾亲口唤过——臣叫周陵。”
陆昭菱听到那个“周”字时心脏猛地一紧。
周陵的嘴角又弯起来:“王妃猜得不错,臣确实是皇族之人——先帝的异母弟,被封为陵王,因少年时痴迷术法被先帝逐出京城,从此隐姓埋名。”
周时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所以你杀了我父皇?”
周陵轻轻摇头,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怜惜:“殿下误会了。臣只是替先帝完成了他自己下不了手的事——他自己选的执棋人,他自己布的帝星归位局。臣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先帝临终前的遗命。”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
绢帛上的字迹陆昭菱在太后那见过——是先帝的御笔,落款处还盖着传国玉玺,写着:帝星不稳,紫气可裂为二,一存于储君体内待其成年再归,一镇北境龙骨祭坛镇国运。朕驾崩后,由陵王执棋,待时机成熟时令双子归位,合二为一。钦此。
周时阅盯着那卷绢帛,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先帝亲手设计了这一切。他十四年前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太上皇的野心、北陵散人傀儡的布局、甚至陆昭菱的出现——全都在先帝的棋局里。
周陵将绢帛收起,轻声道:“殿下,您体内有一半紫气,龙骨里藏着另一半。只要您亲手将这两道紫气融合,帝星便彻底归位,您会成为本朝立国以来最强的帝王。可您若拒绝——”
他顿了顿,看向陆昭菱。
“臣便只能斩了王妃,用她的魂魄做引,强行为您融合。”
洞穴中死寂了一瞬。
赵铁柱第一个吼出来:“你敢!”
二十几个老兵同时往前冲了一步,刀光映着火把的烈光。
周陵不慌不忙抬手打了个响指,洞穴四壁所有骨符同时亮起暗红光芒,一股无形的巨力将赵铁柱等人齐刷刷压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昭菱从周时阅身后走了出来,袖中符纸已经全部攥在掌心,九张金符齐齐悬在身前组成一道防御法阵。
周陵看着她那一手凌空控符的本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先帝果然没说错,陆家女子天生通符术,是最完美的引魂器皿。”
陆昭菱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你说先帝让你执棋,可你方才漏了一句——先帝绢帛上写的是‘待时机成熟’,时机成不成熟,是你能定的么?”
周陵的笑容微微凝住。
陆昭菱上前一步,九张符纸的金光推着暗红骨纹步步后退:“你替先帝守了十四年龙骨,可你贪了。你想在融合紫气时把自己也融进去,借帝星之力脱胎换骨飞升成仙——你是不是忘了,龙骨祭坛下压着先帝的尸骸,他躺在这里盯着你十四年,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陵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
洞穴顶上那块水晶龙骨猛然亮起万丈金光,龙骨内部流淌的紫金色光芒挣脱束缚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影——先帝的面容,五官清晰,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沉闷悠远的叹息。
那虚影低头,望着周陵,开口说了四个字。
“陵弟,你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