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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小七(2 / 2)

“唐大小姐。”尹志平将话头岔开,“你可知道此番我们要去的龙骨峡,为何叫这个名字?”

唐棠将一块干柴扔进篝火中,火星四溅,将周围几人的影子投在树干上,忽长忽短。

“据麻峰说,龙骨峡之所以叫龙骨峡,是因为那座峡谷的形状极像一条被劈成两半的巨龙。峡谷两侧的岩壁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如同龙鳞般的纹路。当地的土着部落世代相传,说那条龙是被天神的雷电劈死的,龙骨化作了山,龙血渗入了地,龙魂则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前世读过的那些地质学文献中,确有一种特殊的玄武岩地貌——岩浆在冷却过程中会形成五边形或六边形的柱状节理,远望便如同巨龙的鳞片。这种地貌在蜀川山区并不罕见,可被称作“龙骨峡”的地方,他却从未在任何学术期刊上见过记载。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龙骨峡在后世早已被泥石流掩埋,要么是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任何官方的地理档案之中。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座峡谷中藏着的东西,绝非寻常。

“麻兄弟。”尹志平忽然开口,“明日咱们先去那支部族的村寨看看。”

麻峰愣了一下,那张被风霜磨得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之色:“大人,那支部族对外人极是排斥。小的虽与他们打过几回交道,可每次都是在村寨外头,从未进过他们的寨子。他们——”

“无妨。”尹志平打断了他,“我们不是去打架的。只是去问几个问题。你是他们的老相识,由你来引见,他们应当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麻峰还想说什么,却忽然住了口。因为他看见尹志平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光芒,让麻峰不由自主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霍昭临行前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此番去莽山,凡事都听甄将军的。”

那时候他还觉得霍副门主有些过于谨慎了。可此刻他看着尹志平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霍昭的嘱咐一点都不为过。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翌日清晨,队伍在麻峰的引领下朝莽山深处进发。

越往山里走,林间的雾气便越浓。那雾不是寻常的晨雾——它带着一股极淡的、如同硫磺与腐肉混合在一处的腥甜气味,吸入鼻腔之后便如同无数根细针般扎在咽喉黏膜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咳嗽。

麻峰从怀中摸出几片暗绿色的叶子,递给众人:“这叫‘蛇衔草’,含在舌根底下便能解这瘴气的毒。大人切记,每过一个时辰便换一片新鲜的——那叶子在口中嚼烂了便没效了。”

尹志平接过叶子,依言含在舌根。一股极其苦涩、如同黄连与薄荷混在一处的汁液从叶片中渗出来,顺着咽喉淌下去,那股窒息般的眩晕便当真减轻了几分。

石翁含了那叶子之后,竟难得地开口了。他咂了咂嘴:“这玩意儿——跟家父当年从苗疆带回来的‘解毒丹’倒是几分像。只是力道更猛些,也更苦些。”

麻峰咧嘴一笑:“石翁老哥好见识。这蛇衔草便是苗疆那边的偏方。这叶子须得在瘴气最浓的沼泽中才能生长,寻常地方根本寻不着。小的也是从一个苗疆老药师那里花了三壶好酒才换来的方子。”

这算是开了个好头。这一路上,石翁在麻峰的逗弄下,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说起当年随父亲在苗疆采药时曾见过一种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大蛇,说那条蛇盘起来如同一座小山,远远望见便吓得人腿软;又说有一回他被一条金线蛇咬中了脚踝,整条腿肿得如同水桶,是苗寨中的一位老婆婆用嚼烂的草药敷了三天三夜才救回来。

麻峰便也顺着他的话头,说了几桩在莽山中遇见的怪事。说有一回他在山涧边饮水,忽然看见水里有一张女人的脸在朝自己笑——他吓得拔腿便跑,跑了不知多远才敢回头,却发现那山涧中什么都没有;又说这莽山深处有一座被雷劈过的古庙,庙中供奉的不是菩萨、不是老君,而是一尊半人半蛇的石像,每逢月圆之夜便有磷火从庙中飘出来,在夜空中跳着诡异的舞蹈。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却也渐渐放松了些许。连银月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在听到“半人半蛇的石像”时也不由自主地亮了几分。

约莫午后,前方的林间忽然透进几缕天光。

麻峰将弯刀往腰间一插,抬手指向前方那道被竹影遮掩的隘口,压低声音道:“诸位,过了这道隘口,便是那支部族的村寨了。”

尹志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隘口两侧是两道百丈高的绝壁,壁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与虬曲的藤蔓。隘口极窄,只容两人并行,远远望去便如同被一柄巨斧从中劈开的缝隙。

穿过隘口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那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谷地,方圆约莫数里。谷地中央是一片极平整的开阔地,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架着数十间依山而建的木楼。木楼以粗大的原木垒成,屋顶覆着厚厚的树皮与茅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

这便是那支部族的村寨。

它的规模远比众人在外头预想的要大——光是那些木楼便不下一两百间,更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几座石砌的塔楼,塔顶飘扬着色彩斑斓的布幡,布幡上绣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图腾。

谷地边缘的梯田层层叠叠,每一块田中都种满了青稞与荞麦。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正弯腰在田间劳作,她们手中的锄头是以兽骨与黑曜石磨制的,锋利程度不逊于任何铁器。

她们一边锄地一边用一种众人从未听过的歌谣低声哼唱,那旋律古朴而悠远,如同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低吟。

寨门前的空地上,几个赤着上身的少年正在练习射箭。他们手中握着的弓是以整根青冈木弯成的,弓弦是用兽筋与麻线反复绞合而成,拉满时发出的咯吱声如同野兽在磨牙。

箭靶是一株被掏空了树心的古榕,树干上插满了箭矢,箭尾的翎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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