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番。”霍昭正色道,“在下想请甄将军助我等一臂之力。”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是蜀地特产的蒙顶甘露,汤色碧绿,香气清冽,入口回甘。可他却品不出半分滋味。
他的心思全在方才霍昭那番话上。掘冢郎——这个组织他在秘境中从未听说过。想来是因为他在秘境中只在蔡州城一带活动。
霍昭见尹志平迟迟不语,还道他在权衡利弊,索性坦言,“甄将军,实不相瞒。此番掘冢郎入蜀,棘手的不单是那些盗墓贼。术虎烈那老匹夫不知从何处网罗了一批高手——其中有几人是当年玄冥子的嫡系传人,使得一手极阴毒的玄冥神掌。另有一拨人则走的是烈火掌的路数,掌风过处草木皆焚。”
霍昭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扣:“不怕将军笑话,这些年来唐门与这两门功夫的传人交过数次手,皆是铩羽而归。我唐门的火器虽利,可烈火掌一起,铳砂在半空中便被烤得变了形;玄冥神掌一至,机括都被冻得卡死,连扳机都扣不动。”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难怪霍昭这般热切——是因为霍昭见过龙傲天的寒焰真气,恰是烈火掌与玄冥神掌的双重克星。
“霍兄。”尹志平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沉凝如渊,“那术虎烈此番带了多少烈火掌与玄冥神掌的高手?”
霍昭与唐棠对视一眼,方才缓缓开口。
“据探子回报,不下二十人。其中烈火掌高手约莫十二三人,玄冥神掌传人七八人。单拎出来,每一个都在超一流之上,有几个甚至已摸到了准五绝的门槛。再加上术虎烈本人——那人武功极高,据传已臻至五绝中期,使得一手极诡异的功夫,既非烈火亦非玄冥,倒像是将两门功夫各取了一半、揉作一处。”
尹志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般阵容,便是放在当年的蔡州城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霍昭这边,唐门七怪缺了龙颖,霍昭自己不过是超一流,他的妻子唐棠虽是准五绝,却也独木难支。
尹志平沉吟良久:“霍兄,那座古墓在何处?”
唐棠见他主动问起位置,与霍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尹志平这是应下了。
霍昭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那座墓在莽山腹地一处叫‘龙骨峡’的隘口深处,地势极险,寻常人便是走到跟前也寻不着入口。”
“这座古墓的来历,要从战国末年说起。”他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时秦国势大,六国岌岌可危。楚王命公输班的后人——也就是鲁班的嫡传弟子——造一批能够扭转战局的机关器械。那位鲁班传人名叫公输庸,是公输家族最后一位精通完整‘缺一门’的大匠。”
“公输庸花了整整七年,造出了一批匪夷所思的兵器。然而这些兵器还没来得及运出蜀川,楚国便已亡了。秦军入蜀时,公输庸不愿自己毕生所学落入暴秦之手,便带着所有图纸与器械躲进了莽山深处。他在山中凿了一座极其隐秘的陵墓,将自己连同所有图纸一并封在了里面。那便是——”霍昭一字一顿,“公输冢。”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公输冢——这个名字在后世的考古文献中确有过记载,却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它的位置。据传那墓中机关重重,步步杀机。公输庸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将自己所有的智慧都倾注在了这座陵墓的建造之中——他将整座山体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机关,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梁柱、每一道石门都暗藏着精妙绝伦的机括。一旦有人闯入,整座山便会自行坍塌,将侵入者连同墓中的秘密一并埋葬。
“霍兄说这座墓在莽山深处——可莽山方圆数百里,山峦叠嶂、沟壑纵横。你们是如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的?”
霍昭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那图纸上以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座山体的剖面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文字,字迹极古拙,显然不是近代之物。
“这张图是十年前从一名掘冢郎手中缴获的。”霍昭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术虎家族世代盗墓,积累了不知多少古墓的图纸与记载。这莽山中的古墓不下数十座,可唯有这座——他们找了整整十年都不曾找到入口。直到最近,术虎烈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面残缺的铜镜,据说那铜镜是公输庸生前所用的日晷,镜面上刻着通往公输冢的路线图。”
尹志平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莽山那片区域上停留了许久。
“霍兄,此番行动,甄某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他转过身来,迎着霍昭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只是甄某有个条件。”
霍昭毫不犹豫:“将军请讲。”
“月儿与公主,此番不能随行。”尹志平的声音沉了几分,“玲珑毕竟是当朝公主,月儿要贴身保护,若在蜀川出了什么岔子,莫说甄某担待不起,便是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况且,龙颖——”他顿了顿,目光在唐霖脸上扫过,终究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唐霖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发作。
“让她留在分舵,由月儿与公主照看。她的伤尚未痊愈,不宜出战。”
月兰朵雅听到此处,嘴唇便撅了起来。她正要说什么,却被尹志平一个眼神止住了。焰玲珑倒是松了口气——她虽不惧刀兵,可盗墓这等事,终究不是她这个公主该沾的。
更何况她也看得出来,尹志平将她留在分舵,分明是另有一层深意——让她盯着龙颖。
“将军思虑周全。”霍昭抱拳道,“那便有劳月儿姑娘与公主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