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玲伊后来练就的那一手白发化丝的功夫,其源头正是完颜守绪在皇宫决战中使出的天蚕真气化丝。
夏云从在与完颜守绪交手时,亲眼见过那真气化丝的威力,便将其融入了北霸六合功之中,传给了女儿。
这武学一脉的传承与演变,当真如同一条暗河,在岁月的缝隙中悄然流淌。
至于石抹也先——尹志平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个在嵩山脚下装疯卖傻的少林寺老赌徒无心禅师,乍见自己时醉眼骤凝、临别时低喝“莫让保龙一族知晓你的存在”的古怪老僧,竟然就是石抹也先。
他在秘境中让石抹也先回少林寺去找苦度禅师,而现实中,无心禅师确确实实在少林寺中帮过自己不知多少回。
原来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因果。自己在秘境中是他的上司,在现实中却成了他的晚辈。这辈分,当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孙小猴便是金无异。这个认知让尹志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他想起在临安皇宫的兵器库中,金无异特意将自己带到秦琼金锏前,拿起一只掂了掂,说“可惜不成对”,然后随手搁回了架上。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假皇帝行事荒诞不经,此刻想来——那分明是在试探。秦琼的金锏是他龙傲天在秘境中用过的兵器,金无异怎会不知道?
还有血饮剑——金无异在兵器库中特意将它找出来,塞进他手里,说“这柄剑配得上你”。那不是随口一说,是知道他曾在绝境中以这柄剑劈开了完颜守绪的玄冥真罡。
那时候的尹志平还没有进入坠星秘境,还没有经历过蔡州城那些事,自然毫无印象。
可金无异是经历过的——所以他将金锏放在兵器库中,将血饮剑也放在兵器库中,等着有朝一日与大哥重逢时,让大哥自己重新握住它们。
后来兵器库爆炸,那根粗逾合抱的主梁从穹顶上轰然砸落。金无异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以他那鬼魅般的身法,便是千钧一发之际也完全来得及闪开。
可他没有——他挡在了尹志平身前,单手托住了那根数千斤重的横梁。那不是炫耀,是一个弟弟在生死关头,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护住大哥。
尹志平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他在秘境中与孙小猴结拜时,只觉得这叼着狗尾草蹲在石头上骂娘的年轻人有趣、可交,却从未想过他日后会变成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金无异。
当真是岁月无情,将一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磨成了喜怒无常的枭雄。可他骨子里那份对大哥的敬重与信赖,从未变过。
他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你”,那绝不是胡说——他是真的懂。
还有那“神威天宝大将军”的封号。尹志平起初只觉得这名字荒诞不经——把马超的“神威天将军”和宇文成都的“天宝大将军”硬生生拼在一处,山寨得让人哭笑不得。
可现在想来,他分明是觉得完颜守绪给大哥封的龙虎大将军不够威风,这份私心,藏在荒诞不经的表象之下,若非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绝不可能察觉。
最后是叶寒笙——虞倾城。尹志平在她刺杀自己的时候便已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不愿在恩怨未明之前让叶寒笙为难,也不愿让她觉得自己对她的感情掺杂了任何旁的目的。所以他才那般郑重地叮嘱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虞芳华会因此恨他入骨。许多年后,她化名张凝华,亲自策划了那场震动天下的终南山之战——她要替姐姐讨还一个公道,要让那个叫龙傲天的男人为他的薄情寡义付出代价。
而那时候的尹志平,压根不记得自己曾在秘境中与叶寒笙有过那般刻骨铭心的三日。
那些记忆都封存在坠星秘境之中,直到他从秘境归来才重新激活。
他亲口许下的诺言:“只要不死,便去找你。”一字一句,如同烙铁灼心。可虞倾城,如今人面何处?
窗外,那轮火盘已完全从东山脊上跃了出来,将整座将军府都镀上了一层淡金。
月兰朵雅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惧,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良久,尹志平忽然问了一个让月兰朵雅措手不及的问题,“月儿,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黑水河畔遇到的那个蒙古公主?”
月兰朵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尹志平的目光,湛蓝的眸子在眼眶中转了好几圈,方才用一种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哥哥说的是——乌仁图雅?她、她是贵由汗的长公主,不知为何处处针对你——”
尹志平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她究竟是谁?”
月兰朵雅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不敢说,因为她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揭开,便会将尹志平卷入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的漩涡之中——蒙古帝国的宫廷斗争,贵由汗的猜忌与杀意,以及那个叫完颜雪的女人布下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棋局。
尹志平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那个荒诞的猜测便又笃定了好几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月兰朵雅绞的手背上:“月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的?”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良久,她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垮下了肩膀。
“她——她可能是你的女儿。”
他原以为乌仁图雅是秘境中某个仇家之后——他在蔡州城树敌无数,随便哪个余孽寻上门来都不稀奇。那蒙古公主不过十几岁,恰好与他在秘境中那段岁月吻合,时间对得上,动机也说得通。
可月兰朵雅却说,她可能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