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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 战后(2 / 2)

月兰朵雅看着夏玲伊那张写满了茫然与震惊的脸,心中那股羞恼便也散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其实挺可怜的——空有一身半步破虚的内力,却连这世上最基本的人伦之事都一窍不通。

“行了。”月兰朵雅将锦被往上拢了拢,“你今日看到的这些,日后自然会懂。现在——赶紧回去睡觉。”

夏玲伊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数次,终是憋出一句:“那——那他会不会疼?”

月兰朵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说道:“不会,我很温柔的。”

夏玲伊咬了咬下唇,转身便朝院门外狂奔而去。她的白发在夜风中散开,如同一条银色的瀑布。

她的脚步有些发飘,如同踩在棉花上。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依旧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月兰朵雅望着那道消失在月洞门外的白发身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方才被那丫头吓了一跳,此刻心跳还未平复。可当她低头看向榻上的尹志平时,那双湛蓝的眸子里便又浮起了一丝心疼与不甘。

方才哥哥的眉头已舒展了些许,喉间也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呢喃——那是即将苏醒的征兆!可被那丫头一搅和,那丝迹象便又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罢了。”月兰朵雅轻轻叹了口气,“从头再来便是。”

她俯下身,重新吻住了尹志平的唇。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更加耐心,如同春风化雨,一点一点地浸润着那片干涸了太久的心田。

窗外,夜风拂过老槐的枝桠,将几片枯叶吹落在青石板上。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上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霜。

……

坠星秘境。

尹志平睁开眼时,入目是一顶陌生的麻布帐子。帐角悬着一只粗陶的风铃,被穿堂风吹得叮咚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可右臂刚抬起半寸,肋下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下头,便看见自己那副千疮百孔的躯壳。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是唐森那杆三叉戟爆炸时嵌入皮肉的碎铁片留下的伤口。

左臂被两块木板夹着,以麻绳牢牢固定——那是被完颜守绪的玄冥神掌震得骨裂了。

右臂还算完好,可从肩头到手腕,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被天蚕丝割出的细密血痕,如同一张被猫抓烂了的布帛。

他咬着牙,硬是将自己从褥子上撑了起来。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四壁以黄泥糊成,泥皮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竹篾编成的骨架。

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有几处被风吹得翻了起来,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天光。

墙角堆着几只陶罐,罐中盛着不知名的草药汁,散发出一股苦涩而清凉的气息。

然后他看见了洪七公。

老叫花子躺在他右手边的一张草席上,从头到脚缠满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在金丝网罩落时他低头快,倒刺未伤面目,只是糊了满脸草药,黄的黑的淌作一团。

他的左腿被两根木棍夹着,以麻绳吊在房梁之上,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裹在茧中的蚕蛹。

可他的右手却攥着那只朱红大酒葫芦。葫芦嘴上还挂着一滴没喝完的酒珠,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尹志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老叫花子,便是睡了也舍不得松开他的酒。

再往左,是丁焱。丁焱的状况比洪七公好不了多少。他的左臂被一块浸了草药的麻布裹着,吊在胸前。

胸口那处被完颜守绪一掌拍出的淤伤已由紫黑转为了暗红,可每一次呼吸依旧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在昏迷中紧皱着眉头。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冽如冰泉击石,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嗔怪:“老伯,我不是说了吗——你现在的伤不能喝酒。把葫芦放下。”

尹志平循声望去,便看见叶寒笙端着一只粗陶药碗,正站在门槛处。她一身素白的布衣,长发以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拂在额前。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带着几分薄怒,倒像是训斥偷吃糖果的孩童。

洪七公的眼皮动了动,终是装不下去了。他讪讪地睁开眼,那张被草药糊得黄黑相间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丫头,老叫花子这是皮外伤,真的。你看——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骨头都没断几根。这酒是老叫花子自己酿的,里头泡了那么多药材,喝一口便能活血化瘀,比你这碗苦汤药管用多了!”

叶寒笙不为所动,将药碗搁在桌上,几步走到洪七公榻边,伸出手,摊开掌心,语气不容置喙:“拿来。”

洪七公将酒葫芦往怀里又揣了揣,还要做最后的挣扎:“丫头,这葫芦跟了老叫花子大半辈子,便是华山论剑那年都没离过身——”

叶寒笙挑了挑眉,也不说话,只是将那只摊开的手又往前递了半寸。

洪七公终是长叹一声,将朱红大酒葫芦从怀中摸出来,恋恋不舍地放在叶寒笙掌心,嘴里兀自嘟囔:“真是个管酒的小祖宗。”

叶寒笙将酒葫芦收好,这才转过身。她的目光与尹志平撞在一处,只是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了。耳根处悄然泛起一层薄红,被晨光一照,如同三月桃花的瓣尖。

“龙大哥,你也醒了。”她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如同蚊蚋振翅,与方才教训洪七公时判若两人,“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尹志平点了点头,他有太多疑问——洪七公和丁焱是如何被救出来的?唐森去了哪里?完颜守绪死后,蔡州城的局势如何?石抹也先又为何会认识寒冰掌与烈阳掌?还有那柄血饮剑,怎会出现在此?

可这些疑问在他心中翻涌了片刻,便被他尽数压了下去。此刻他最需要的是恢复体力,而不是刨根问底。他将目光从叶寒笙身上收回,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

叶寒笙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可指尖刚探出半寸,便如被火舌舔了一口,倏地缩回——仿佛触到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块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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