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她用女人的方式将他唤醒了。
孙大夫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唇舌才能说服这位夫人,却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这般干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只是朝月兰朵雅深深一揖,提起药箱便朝门外走去。
那药童抱着药匣,屁颠屁颠地跟在师父身后。走出将军府的大门,穿过来时那条长街,直到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扯了扯师父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师父,您方才说的那个法子——真的可靠吗?”
孙大夫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成事在人。这世上的病,十有八九是治不好的。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药童摸着后脑勺,嘟囔道:“那您方才说得那般笃定,徒儿还以为您真有十足的把握呢。”
孙大夫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赶紧走,赶紧走。万一那大将军醒不来,咱们得赶紧出城躲一阵子。”
那药童翻了个白眼——原来师父也是在瞎蒙。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了:行医多年,又有几个遇到过这般离奇的症状?便是翻遍医书也找不到对症的方子。师父能想出这个法子,已是绞尽脑汁了。
屋内,月兰朵雅将那碗刚煎好的汤药端到榻边。
汤色深褐,药香浓郁,热气袅袅升腾。她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勺沿凑到尹志平唇边,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尹志平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喉结上下滚动。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月兰朵雅便用帕子轻轻拭去。
焰玲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夏玲伊却还站在原地,歪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兰朵雅手中的药碗。
她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父亲自幼教她武功,却从不曾教过这些。
在她的认知里,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不过是拥抱罢了。抱得久了,两个人便会在天地精华的孕育下自然而然地有了孩子。
所以她对孙大夫方才那番话,听得似懂非懂,满脑子都是好奇。
焰玲珑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夏玲伊还杵在那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折返回去,一把拽住夏玲伊的手腕,便将她往门外拖。
“焰姐姐,你拉我做什么?”夏玲伊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一边挣扎一边回头,“我还没看够呢——那大夫方才说的法子,到底是怎么个以以身引魂?”
焰玲珑的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将夏玲伊拽到廊下,用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几分醋意的语气说道:“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夏玲伊撇了撇嘴,想要反驳,她才不是什么小孩子。可焰玲珑已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袖中还揣着母亲焰无双飞鸽传来的那封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根极细的针,无声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离尹志平远些,最好即刻回来。”
焰玲珑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那几株被秋风拂动的老槐。
她想起这一路上——从京西到金湖,她以为自己在与尹志平周旋,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让她撒娇、让她试探、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是月兰朵雅假扮的。
这算什么?她焰玲珑自幼习媚术、学心计,将无数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却被一个草原上的丫头耍得团团转。
偏生她还不能发作。因为月兰朵雅是尹志平的女人,是那个她既恨不起来、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男人身边最亲近的人。
焰玲珑将密信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这些时日,她看着他在绝境中一次次站起,刀斧加身不曾折腰。她终于明白,这是爱慕,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人最滚烫的认可。
可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月兰朵雅能替他假扮大将军,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替他挡下所有的试探;凌飞燕能替他打理京西的军政要务,能将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整治得服服帖帖;小龙女更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女子。
而自己呢?自己除了这张脸和这个公主的身份,还有什么?
焰玲珑将密信收入袖中,抬起头,望着暮色中那片被染成暗红的天际。母亲说让他离尹志平远些——可那些在绝境中被他不经意间点燃的火种,又岂是说灭便能灭的?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这些事,日后再想。
与此同时,夏玲伊正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去。
焰玲珑方才那番话让她愈发好奇——什么叫做“人家夫妻之间的事”?那大夫说的“以身引魂”又是什么意思?她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脚下便不由自主地朝那间屋子挪去。
她的轻功本就极高,这般无声无息地折返,连廊下打盹的黑猫都不曾被惊动。她落在窗棂旁,将眼睛凑到窗纸那道细微的缝隙之上。
然后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屋内烛火摇曳。月兰朵雅已解开了衣襟。湛蓝劲装从肩头滑落,锁骨下方那片肌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夏玲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她看见月兰朵雅俯下身,吻住了尹志平的唇。那个吻绵长而温柔,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然后她看见月兰朵雅的手顺着尹志平的胸膛缓缓滑下,滑过他块块分明的腹肌,滑过他紧窄有力的腰侧,最后停在了那个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地方。
夏玲伊只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刹那炸开了。
她看见月兰朵雅微微仰起下颌,如同一只引颈的天鹅,将自己缓缓沉入了一片翻涌的潮汐之中——仿佛不是在索取什么,而是将整个生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身下那个紧闭双眼的男人。
她那腰肢如同风中细柳般摇曳,她的喉间溢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一种夏玲伊从未听过的、让她浑身发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