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视野相对开阔,脚下是坚实的路面。
不用担心突然陷进泥里,或是从暗处扑出难以名状的怪物。
沉默笼罩着队伍。
连平日里最咋呼的王楷,此刻也只是抿着干裂的嘴唇。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喘息都刻意压低。
他们已精疲力竭。
之前亡命奔逃所积累的肾上腺素早已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
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开口说话,似乎都需要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
夜风冰冷刺骨,刮在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脖颈上,带来针扎般的寒意。
衣服早已湿透,此刻被风一吹,更是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没人敢停下来,哪怕只是原地蹦跳几下。
路,似乎比记忆中更长。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前方开始出现林凡熟悉的废墟。
破损的霓虹灯管早已熄灭,车灯映衬下,周边的建筑剪影逐一清晰。
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明显的松一口气。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我们快到了。”
林凡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即便到了熟悉的地方,他依旧保持着警惕。
感知全力张开着,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每一堆瓦砾。
一切如常。
越过最后一个缓坡,熟悉的那扇厚重金属门,终于沉默地矗立在提灯光晕边缘。
没有等他们敲门,门的后方,那处隐蔽的观察孔后,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紧接着,门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是陈老,他背光站着。
门缝后泄出的LED冷光,照亮门外那五个如同从血池泥沼中爬出来的身影。
林凡站在最前,身上糊满了污渍,只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下依旧锐利如刀。
却也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
他身上的衣物几乎成了破烂的布条,沾满了各种可疑的污迹。
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细小的伤口、红疹和被腐蚀灼烧的痕迹。
他身后的玫,身形依旧挺拔,但动作间透着一股僵硬的滞涩。
她的面罩不知何时丢失了。
脸颊上一道血痕已经凝结,热成像目镜歪斜地挂在脖颈上。
她的轻型战甲上满是划痕和污渍,可至少完整,隔绝了很多伤害。
王楷扶着黑子。
他自己也步履蹒跚,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被腐蚀性液体溅射出的红点和水泡。
开山斧被他用布条胡乱缠在背上,斧刃上满是崩口和暗红色的污渍。
而他搀扶的黑子,脸色已经惨白,被简单包扎过的伤腿处又渗出了一片血。
医生走在最后,拄着临时充当拐杖的长矛。
他脸上沾满尘土,眼镜不知何时,已经碎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