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响起来时,陈三火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的手还按在闸板边上,听见门后那句“别信他”,整个人停住了。
过了几秒,陈三火冲着门问道:“明远,是你吗?”
门后没有回应。
水沟里的沈波撑着身体站起来,肩膀被闸板擦破了一块皮。
沈波抬头看着那道门,喘着气说:“又来这一套?”
“什么?”我问。
“用你父亲的声音。”沈波咬着牙,“他们知道你最在乎什么。”
周建华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门缝上。
“不是录音。”他说。
我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录音没有呼吸。”
“你听见呼吸了?”
周建华没有回答。
陈三火转过身,盯着周建华:“你不想死的话,就别乱用手枪,你没看见这一船的炸药吗?刚才要不是水汽蒸发,把那些炸药粉冲掉了,咱们现在已经没命了。”
“没命?”我问。
陈三火看了我一眼:“就是死人。”
周建华的手停在枪柄上,脸色变了几下。
他低头看着通道两边。红灯照出墙面上的几处暗格。
刚才水汽太重,墙上全是水珠,谁也没看清这些暗格。
现在水汽散了,暗格的铁盖露在外面。每一格都用铆钉封着,铁盖上贴着褪色的黄色标签。
火药。
炸药。
引线。
三个词分在不同的位置。
周建华吸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轻,陈三火却笑了。
“周处长也会听劝?”
“我只是不想替别人陪葬。”
“那你最好再听一句。”陈三火指了指门,“未必还来得及救咱们。”
“你知道这里有炸药。”周建华说,“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我说过,这条船不能乱动。”
“这不是答案。”
“答案是,我也是刚知道。”
两人的话刚说完,门后传来一道声音。
“周建华,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死心?非要找到金鹰不可吗?”
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周建华抬起眼,脸上的克制没了。
陈三火也收起了笑。
我看着周建华:“金鹰是什么?”
“你刚才已经看见了。”
“那个人说的是金鹰。”
“一个名字。”
“我父亲留下的金鹰。”
“钥匙不是金鹰。”
“那金鹰到底是什么?”
周建华的嘴唇动了一下。
门后的人替他回答:“是你父亲最后带走的东西。”
我胸口发紧。
昭明远失踪前,留下了“金鹰归海”的钥匙。
册子里有金鹰线。
一九八九年七月十六日,金鹰线重新启动。
押送人是昭明远。
接头人是周建华。
现在门后的人说,父亲最后带走的东西就叫金鹰。
几件事连在一起,周建华还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到周建华面前:“你早就知道金鹰在船底?”
“我知道的是这条线。”
“你还知道我父亲没死?”
周建华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可能没死。”
“那刚才为什么拦我?”
“因为我不知道门后的人是不是他。”
“你是怕我见到他,还是怕他见到我?”
周建华的眼神沉了下去。
陈三火抬手敲了敲铁门。两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一声。
门后没有回应。
陈三火又敲了一遍。
这次,门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
陈三火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这是开门信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