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经过一排关门的商铺,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正在修路,水泥墩只留出一条车道。
几个工人站在路边抽烟,旁边堆着钢管和木板。
我记住了这个位置。
真有人跟上来,这里倒是适合换车。
不过现在不能急。
车里那个人只是坐在旅馆对面,未必就是冲我们来的。
贸然绕路,反倒会把自己暴露。
红姐拿起旅行袋,把它放到脚边。
“接下来怎么办?”
“先确定我妈有没有事。”
“确定以后呢?”
“找人查。”
红姐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要是问南库呢?”
“告诉他们一半。”
“哪一半?”
“瞎哥被人抓了,有人逼我两天后开库。”
红姐看向我。
“钥匙的事不说?”
“他知道钥匙在我手里,却不知道有几把,让他自己猜。”
“你现在连周建华也防着?”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不是防他,是不能把命全交给一个人。”
秦怀礼留下的纸条只有五个字。
别信太多人。
我以前总觉得,人活在世上,总得有几个能交后背的兄弟。
可现在连瞎哥都被人从烟酒店带走,妈妈的座机也被人利用,我已经不知道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
红姐没有再问。
她从我手里拿走那杯凉茶,又尝了一口,马上皱起眉头。
“真苦。”
“你自己买的。”
“我以为你喝过以后能清醒一点。”
“现在清醒了。”
“那就好。”
她把凉茶放到车门旁边,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阿姨不会有事。”
我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要有事,那帮人就没有筹码了,他们要的是钥匙,不是人命。”
这句话听着冷,可有道理。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
每过一秒,屏幕都像随时会亮起来。
的士开过施工路段,前方的车少了。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街边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立刻按亮屏幕。
信息是刘所发来的。
只有一行字。
“你妈妈安全,没看到其他人,听你妈妈说是两个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了一些。
红姐也凑过来看。
“阿姨没事?”
“没事。”
我马上拨出妈妈家的号码。
红姐按住我的手。
“先等等。”
“刘所已经进屋了。”
“短信里只说她安全,没说现在能不能接电话。”
我停住动作。
这时再打回去,确实可能添乱。
我把电话挂掉,给刘所回了一条信息。
“先保护好我妈,问清那两个人的长相,别让消息传出去。”
信息发完,我把刚才收到威胁短信的号码也一并发了过去,让他想办法查查。
做完这些,我才重新看向刘所的那句话。
两个人。
他们没有抓走妈妈,也没有留在屋里,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在老家动手。
他们只是进了我家。
一个人控制妈妈,另一个人用座机打电话。
电话打完,他们马上离开。
村里的人彼此都认识,两个外地男人突然出现,不可能没人看见。
除非他们提前找好了带路的人,或者他们本来就是本地人。
我问红姐:“你还记不记得电话里的口音?”
“广州话不算正,有几个字像你们那边的说法。”
“我也听出来了。”
“真是你老家的人?”
“不一定。有人故意学口音也不难。”
红姐拿过我的手机,把那条陌生短信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人知道你报了派出所,却不知道刘所已经进屋,他得到的消息慢了一步。”
我顺着她的话想下去。
如果内鬼就在派出所里面,不可能连刘所已经到我家都不知道。
那个人只是看见刘所带人离开,然后马上把消息报了出去。
盯梢的人在派出所外面。
我立即给刘所补了一条。
“查派出所附近停过的陌生车辆,重点看摩托车和外地牌照。”
红姐把手机还给我。
“老家那边只是吓你,真正拿钥匙的人还在广州。”
“他们要把我逼回去。”
“你要是回了呢?”
“半路就会有人等着。”
大岗桥头的垃圾桶只是诱饵。
从广州到老家的路,才是他们真正选好的交接地点。
只要我上路,对方就可以慢慢找机会下手。
红姐靠回座椅。
“那我们偏不回。”
“还得让他们以为我会回。”
我看向司机。
“师傅,前面有没有长途汽车站?”
“天河那边有,你们要坐长途车?”
“去那里。”
司机点了点头,伸手打方向。
只要有人盯着我们,就让他们先相信我准备回老家。
等他们的人全往车站靠,我们再想办法换地方。
红姐明白了我的打算。
“你想在车站抓一个?”
“抓到一个,才知道是谁在后面放线。”
“你身上没家伙。”
“车站人多,他们也不敢动枪。”
红姐看了我几秒,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别逞强。”
“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走了。”
“你每次说这句话,最后都得见血。”
“那是别人先动手。”
“你还挺有道理。”
我刚想开口,红姐忽然用胳膊碰了我一下。
她没有看我,只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我借着后视镜往后看。
两束车灯正跟在的士后面。
隔着几十米,我还是认出了那块沾着泥的车牌。
旅馆对面的那辆本田,真的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