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张嘴,迟早给你自己搬个坟。”
阿狗很委屈。
“钟叔,我这不是缓解气氛嘛。”
“病人要是被你缓解走了,我先送你走。”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摸出那张纸条,明天中午十二点,十三行。
之前电梯纸盒上写的是当晚十二点,两条线,两个时间。
不对,有人在抢我的注意力,神秘男人让我去找蒋老裁缝,还不让红姐去十三行,纸盒上的字又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路边的鹰坠是让我停下,现在左叔又突然死在了医院对面,这些事看着乱七八糟,但目的好像都一样,就是想把我从东平身边调开,把我从自己人身边调开。
我把纸条重新塞回了口袋,不会去,至少今晚不会。
小货车出了巷子,转到一条河涌边的小路,味道很冲。
司机把窗户摇上了一半。
前面的摩托停在路边,一个兄弟摘了头盔。
“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仁安了。”
我问。
“猫腻哥呢?”
那兄弟说。
“他让我们先走,他说那三个人不是稽查,是打着手电筒吓唬人的。”
“人呢?”
“被他堵住了。”
阿狗低声道。
“那三个人要倒霉了。”
我没有说话,倒霉的是谁,还不好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红姐回的短信。
到了。你呢?
我打了四个字。
快到诊所。
她很快又发来。
别逞强。
我看了一会儿,回她。
你在,我就不敢死。
发完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话放以前,我得先抽自己一嘴巴,现在不一样了,今晚太长,人容易说真话。
老钟看了我一眼。
“女朋友?”
“嗯。”
“那你更得活。”
“钟叔,你也挺会劝人。”
“废话,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人等。”
他说完就低头给东平哥检查脉搏,手法很稳。
我问。
“他能撑到诊所吗?”
老钟没抬头。
“撑不撑的到,不看他,看诊所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仁安靠谱吗?”
“以前靠谱。”
“现在呢?”
“现在这广州,还有什么是一定靠谱的?”
这话没法接。
车拐上了正路,远处有块旧招牌,仁安诊所四个字,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仁诊两个字亮着,这地方看着不像救命的,倒像是鬼片开场。
前面骑摩托的放慢了速度,司机也跟着踩了刹车。
我还没来得及问,阿狗已经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阳哥,门口有人。”
我凑了过去。
诊所门口站着四个人,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是矮胖中年人,一个是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旁边还有两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身材很结实,手插在兜里。
他们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也没人出来问话,就那么站着,好像等了我们很久。
小货车停下。
老钟皱起了眉。
“谁通知他们的?”
没人回答,我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猫腻哥也没发消息。
司机回头看我。
“老板,下不下?”
我看着诊所门口那几个人,那个矮胖中年人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我们这边抬了抬手。
“昭阳是吧?”
阿狗的手立刻就往腰后摸,被我一把按住了。
“别急。”
我跳下车,肩膀的伤口扯了一下,疼,不过挺好,疼能让人清醒。
那个矮胖中年人看着我,眼神很平。
“病人在哪?”
“你是谁?”
“仁安的院长,姓梁。”
“谁让你等我们的?”
梁院长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货车,又看了一眼我的肩膀。
“先把人抬进去,你们再问,我也再答,晚一分钟,里面那个人就少一分钟。”
这话很实在,实在到让我讨厌,因为他知道车里有谁。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没有递给我,只是展开给我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东平,今晚送到仁安,救活他,昭阳会付账,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画的很潦草的鹰头。
我眼睛一冷,又是鹰。
阿狗低声骂。
“这玩意儿是批发的吗?”
梁院长收回了纸。
“现在能抬人了吗?”
我侧头看向老钟,他已经下了车,扫了一眼门口的两名白大褂。
“有血浆吗?”
年轻的男医生说。
“有。”
“抗凝的?”
“有。”
“解毒和洗胃的设备?”
“有一套旧的。”
老钟冷笑,“旧的救命,不旧的摆样子,带路。”
他不等我点头,直接招呼人抬东平哥,我没拦,专业的事,就该交给能救命的人。
东平哥被抬下车时,眼皮动了一下,他像是想睁眼。
我走过去,低声说。
“到了,别睡死。”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他说的是,小心。
这两个字,今晚出现的次数太多了,我已经小心的跟个贼一样,可对方还是比我早到一步。
担架被推进了诊所,门口那两个灰衣男人没动。
我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也是医生?”
左边那个看了我一眼。
“不是。”
“那是什么?”
“等人的。”
“等谁?”
他没回答。
右边那个忽然开了口。
“等猫腻。”
我眉头一皱,话音刚落,街口就传来了车声。
猫腻哥的桑塔纳开了过来,车头左侧凹了一块,挡风玻璃上也有裂纹。
车停下,猫腻哥推门下车,嘴角带着血,他抬手擦了一下,可当他看见门口那两个灰衣男人时,脚步一下就停住了,那两个男人也看着他,气氛瞬间就变了,他们不是陌生人。
我问。
“认识?”
猫腻哥没回答我,他盯着左边那个灰衣男人。
“你没死啊。”
灰衣男人笑了笑。
“你都没死,我哪敢先走。”
阿狗听懵了。
“啥情况?老熟人局啊?”
猫腻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昭阳,别让他们靠近东平。”
我心里一紧。
那灰衣男人却看向我。
“你爸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
街边的风好像都停了,我看着他。
“你说谁?”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丢了过来,我伸手接住,是一枚旧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南库。
灰衣男人说。
“昭明远留下的第二把钥匙,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