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挂电话,手机又响。
是汕头峰。
我接起来。
“昭阳,你兄弟如何了?我们安全到了红星。”
我听见他声音,心里松了一点。
小琳和汕头峰安全到了红星,至少我不用再分一半心去担心他们。
我说:“东平哥手术过了,命保住了,但左叔放话,今晚可能还会来。”
汕头峰那边静了一下。
随后他骂了一句:“扑街,真当广州没人了?”
我说:“你别回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汕头峰打断我,“小琳在这边,我不会乱跑。”
电话那边传来小琳的声音:“昭阳哥哥,你有没有事?”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没事,你别出来,跟着峰哥。”
小琳说:“你别骗我。”
我笑了一下:“骗你有什么好处?我现在肩膀疼得连烟都不想抽,真要有事,也没力气骗。”
汕头峰接过电话:“少贫,我从伍仙桥叫了两个兄弟过来医院帮你,身手很好的,你别嫌弃。”
我说:“嫌弃什么?这时候有人就是命。”
“一个叫阿广,一个叫大虫,阿广脑子快,大虫手硬,你让他们守楼梯,不要让他们乱冲。”
我说:“好。”
汕头峰又说:“昭阳,左叔这种人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一种人。”
“哪种?”
“老了还敢出来拿枪的,肯定不是为了钱。”
我没说话。
汕头峰这句话很准。
为了钱的人会算成本。
左叔这种人算的是规矩,是旧账,是命。
他说:“你别跟他拼狠。你还年轻,拼命划不来。”
我笑道:“峰哥,你现在也会讲道理了?”
“滚蛋。”汕头峰骂道,“老子一直有文化,只是不爱显摆。”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见猫腻哥坐在病床前。
他弯着腰,嘴里开始念叨。
“你说你东平是不是贱?年轻时候替人挡刀,老了替人挡枪,你这辈子是没见过子弹还是怎么的?人家昭阳叫你一声哥,你就真拿自己当铜墙铁壁?”
东平哥躺着,当然回不了嘴。
猫腻哥继续说:“你要是醒了,别跟我装英雄,我最烦你们这帮装硬汉的,一个个胸口挨一下,就开始讲什么江湖宿命,宿你大爷,命都快没了,还宿。”
我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猫腻哥回头瞪我。
“笑什么?说的还有你。”
我立刻闭嘴。
这老哥骂人不挑目标,属于群体攻击。
猫腻哥又看向东平哥,声音低了一点。
“你要是听我一句,早就不混这摊浑水了,现在好,躺医院,老子还要替你守夜。”
他伸手,替东平哥把输液管捋顺。
动作很轻。
嘴很硬,手很诚实。
东平哥眼皮动了一下。
猫腻哥立刻凑近:“醒了?”
东平哥没醒。
只是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指窗户。
是指床底。
我和猫腻哥同时低头。
病床
猫腻哥脸色不变,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他自己蹲下去。
没碰纸袋,先用鞋尖拨了一下塑料盆。
盆底没有东西。
然后他看向纸袋。
那是护士送药时顺手放下的,里面有纱布和棉签。
猫腻哥拿起旁边的衣架,轻轻挑开袋口。
里面除了纱布,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透明液体。
没有标签。
我背后一凉。
猫腻哥脸色彻底变了。
“叫老钟。”
原来那个老医生叫老钟,看来猫腻哥认识他,难怪一直不是很待见猫腻哥的样子。
门口兄弟立刻跑了出去。
我盯着那个瓶子。
如果东平哥没提醒,如果护士下一次换药时不注意,如果有人把这东西混进输液里。
今晚就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
是我们眼睁睁看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