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直看到日落西山,窗外的天色由暖金渐渐沉为暮紫,贾瑛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
虽未曾找到什么武功秘籍,但他的收获已然不小。
林如海不愧是探花出身,所藏之书,无一不是精校善本,许多书上还有他亲笔批注的心得感悟,字字珠玑,见解独到。
贾瑛过目不忘,这一下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杂记随笔……少说也翻了大几十本,全都牢牢印在了脑子里,只待日后慢慢消化。
正自回味间,忽然听见外面有仆从走动说话的声音,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贾瑛猛然想起,今晚谭府要举办一场闺秀宴会,扬州城里名门千金齐聚,定然是人多眼杂、热闹非凡。
而人多眼杂之处,恰恰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那新来的巡盐御史谭德言,他早想去会会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刚一来扬州,就引出那么多事端。
主意一定,他便不再迟疑,唤来一个路过的丫鬟,温声嘱咐了几句,让她去后院给黛玉带个话:
只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些才回,晚饭不必等他。
小丫鬟应声去了。
贾瑛回到书房,利落地换上一身灰扑扑的下人衣装,又将头发随意拢了拢,用一根旧布带束紧,整个人顿时褪去了少爷气派,活脱脱就是个府里跑腿打杂的小厮。
他慢悠悠地走到书房外的池塘边,见无人注意时,借着假山的遮挡,悄悄滑入水中。
池水微凉,金鱼被惊得四散逃开,水草在暮色中微微摇曳。他无心欣赏,在水中辨了辨方向,便沿着围墙下那条窄窄的水道潜行而出。
在一处僻静的河湾上了岸,贾瑛轻运真气,片刻间便将湿透的衣衫蒸得干爽如初。
他又抬手在脸上一抹,真气流转间,面容模糊地扭动了几下,再定下来时,已经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孔,丢进人堆里转眼就会被忘个干净。
收拾妥当后,他迈开大步,融入扬州城喧嚷的街巷之中。
夜色初降,两旁店铺亮起了一串串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
然而街上却并不安宁。
贾瑛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街口的捕快和兵丁比昨日多了将近一倍,三三两两在街口盘查过往行人,显然是昨夜那场越狱掀起的余波还未散去,衙门上下都绷紧了弦。
小半个时辰后,贾瑛来到谭德言的府邸附近。
这位谭大人到任后没几天,便豪掷千金,购置了这片位于扬州城闹市区的大宅子。
谭府门面阔气敞亮,里面庭院深深,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可比林家的宅院大多了。
此刻华灯初上,谭府门口车水马龙。
轿子一顶接一顶地排着队往门里抬,绸缎衣裳的夫人小姐们笑吟吟地由丫鬟搀扶下轿,衣香鬓影在灯影里飘摇,丝竹声隐约从院内传来,倒真是一派太平盛世的富丽景象。
贾瑛不紧不慢地绕到侧面的巷道,本想找个僻静处翻墙而入,却赫然发现谭府的围墙外头,每边都有一队兵卒来回巡逻。
他蹙着眉抬头望了望墙头,只见围墙之内也不消停,每隔不远便有一颗戴着帽子的护卫脑袋冒出来,来回扫视着墙外的动静,警觉得像是防贼一般。
这谭德言的家,怎会防卫如此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