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的动静大得很。
黄家宝又哭又叫,一会儿嗷嗷喊疼,一会儿又扯着嗓子骂人,脚在屋里跺得咚咚响,跟擂鼓似的。
黄老婆子哄这个的声音刚压下去,那个嚎的声音又冒起来,里里外外搅成一锅粥。
夏念念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支着耳朵听了两耳朵,偏过头看了曹婶子一眼。
曹婶子正站在灶台前头切黄瓜,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怒色。
大丫可没她妈那份定力。
小姑娘叉着腰站在灶台边上,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梗得老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屋里黄家宝那句“赔钱货”跟针似的扎进她耳朵里,她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掉。
“妈!你听见没有?”
大丫声音拔高了,手指头指着那扇门。
“他说我是赔钱货!他说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脸怎么那么大呢?”
曹婶子手上切黄瓜的动作没停,嘴里应了一声:“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管?”大丫更气了,原地跳了一下,“妈!他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曹婶子这才放下菜刀,转过来看了闺女一眼。
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把大丫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你跟他置什么气?他一个七岁的小娃娃,说话颠三倒四的,十句里头有八句是学舌。你跟他吵赢了又怎样?你是当姐姐的,跟他吵一架,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你?说你大丫欺负堂弟。”
大丫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要这种弟弟,还不如要只猪呢:”
她甩开曹婶子的手,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到夏念念旁边的板凳上,别气了。”
“念念姐,你听听!他说得那么大声,跟广播喇叭似的,巴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大丫压着嗓子,气得直喘。
夏念念没答话,目光落在那扇门上,里头的声音传出来,模模糊糊的,但还是能听出个大概。
黄家宝还在哭,黄老婆子还在哄,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夹杂几句黄家宝含混不清的抱怨。夏念念凑近大丫耳朵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刚才是不是说,他妈妈要过来?”
“是啊,我那个婶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妇,念念姐你说,他们家是不是有病?没个正常人。”
夏念念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想不想让他赶紧走?”
“想啊!我做梦都想!”大丫眼睛一下子亮了,“念念姐你有办法?”
夏念念点了下头,朝那扇门努了努嘴。
“他这么能嚎,你奶奶又惯着他,你跟他硬着来,你奶奶肯定护在他前头。你换个法子,他不是怕你吗?你就让他更怕一点。”
大丫眨巴了两下眼睛,琢磨了两秒钟,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念念姐你等着!”
她噌地从板凳上弹起来,几步蹿到那扇门跟前,也不敲门,抬脚就把门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
屋里头,黄家宝正趴在黄老婆子怀里抽抽搭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鼻头红通通的,眼睛也肿了。
黄老婆子坐床沿上,一手搂着孙子后背,另一只手拿块手绢给黄家宝擦脸。
床头的木头盒子里,几张票子和零钱摊着,黄老婆子刚数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扭过头来看见是大丫闯进来,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