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国嘴巴张了张，没话说了。
院墙外头的人声越来越大。这个点了，正是各家各户起来开门的时候，赵兰香这一嗓子，把半个家属院的人都招来了。
顾南风又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报告：来了好多人，她带了两个女的，看着像儿媳妇，三个人坐地上了。
顾明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靠着躺椅坐下来。就跟没听见外面的哭闹声一样。
顾春霞跟出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手里抓了一把花生剥起来。花生壳噼啪响着，盖住了外头赵兰香哭哭啼啼的声音。
顾明德，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不能牵连子孙后代啊。
院墙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刚起来，正是做早饭的时候。
有人端着碗出来看热闹，还有人披着外套站在路边。
赵兰香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话时断时续：恒远他好歹是你的孙子，他现在谈了对象，马上就要娶妻生子了。你一个做爷爷的总要出点力，帮衬点孩子。
有人认出了赵兰香：那不是年前来闹过的吗？顾明德以前那个老婆。
哦，是她啊。
几个围观的邻居凑到一起小声议论，有人打量着赵兰香，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神色。
大儿媳站在赵兰香左边，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脸上表情很愁苦。她小声跟周围的人说：我婆婆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赵兰香继续哭诉：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他们那么小，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每一分钱，才让他们上了学，结了婚。
二儿媳站在右边，也跟着抹眼泪。她看了看大儿媳，心里想着不能落在后面，便也开口说话：公公，宏利天天跟我说小时候的事，说您对他好。他经常做梦，梦到小时候在顾家跟您在一起的时候。
大儿媳看二儿媳说话了，赶紧也跟着说：婆婆从小教育恒远，告诉他爷爷是好同志，好榜样。恒远一直记着。他知道爷爷不要我们一家人，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我看着心疼啊。
两个儿媳说完，又搀扶着赵兰香往前走了一步。赵兰香哭得更大声了：我不图你家什么，就是让孩子认认爷爷。恒远要结婚了，做爷爷的总该送点礼吧。我也不多要，只要你的心意到了就行。
旁边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觉得赵兰香一家确实可怜。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叹了口气：哎，顾明德也是死脑筋，那种情况下，人家老婆跟他离婚也是为了保全孩子，现在人家要认他，他不知道为孩子铺路，反倒把人往外推。
另一个中年男人接话：是呀，这孙子都快要结婚了，说明他这个前妻没有亏待孩子。有这抱曾孙的机会送到他面前，他要珍惜才对。
又有人说：要是我碰上这种事，绝不会跟他这样糊涂。老婆孩子热炕头，子孙绕膝，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几个人越说越觉得顾明德不近人情，赵兰香听了这话，哭得更加卖力了，声音一高一低，像唱戏一样。
谢谢大伙为我们说话。赵兰香转身朝着围观的众人鞠了一躬，太感激你们了，你们不知道这些年我带着两个儿子过得有多不容易。把他们拉扯大，送他们上学，给他们娶媳妇，每一分钱都是我省出来的。我自己吃糠咽菜，也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苦。
大儿媳看婆婆说完，赶紧接过话头，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直往下掉。
婆婆，你对我们晚辈的好，我们都记着呢。恒远小时候你背着他走十几里地去上学，你的腿到现在还疼，都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二儿媳不甘落后，也红着眼睛说：我嫁过来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是婆婆把自己的嫁妆卖了让我们勉强维持生活，她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围观的群众听了这些话，更是觉得这一家子懂事能吃苦。
有人开始替她们打抱不平：顾明德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亲孙子都不认，让人家一家人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就是，一个寡妇把两个儿子拉扯大，还都娶了媳妇，多不容易。
顾明德现在住着大院，吃着国家饭，连孙子结婚都不管，说不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