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远的手从裤腿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低着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爸，我……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顾宏博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当然想不到。你要是能想到，就不会干这种事。你知不知道黄家那两口子是什么人？他们随便一句话，我的调动就黄了，你叔的职称也不用想了。你这一闹，把全家都拖下水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早就该拦住你。早就该看住你。”
顾恒远还站在门口，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往后飘。他站在那里，脸上的抓痕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脸。
他想起黄敏站在路边时脸上的表情，想起她喊出“吃屎大王”时的那种痛快。那些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转着。
张桂从厨房里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看到顾恒远站在堂屋门口，又看到他那张脸，脚步顿了一下。她把水盆放在地上，走到顾恒远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
手指还没碰到，顾恒远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张桂的手停在半空中，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恒远，你脸上伤成这样，得去看医生。我去拿钱，咱们现在就去。”她说着，转身往屋里走。
赵兰香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又尖又利：“去什么去？看医生不要钱？他那张脸自己长长就好了，名声臭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出去说是你奶奶了。”
张桂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兰香：“妈，脸要是留了疤，以后怎么找好人家姑娘，况且之前你自己半夜受伤，我们不是起来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帮你找医生包扎，到了你孙子，你就说这话，哪有这样当奶奶的？”
赵兰香哼了一声：“那能一样，这个家是我当家，你们就该听我的，把我伺候好，恒远现在这样还想找好人家？能有个人要就不错了。”
张桂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屋里，翻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包着好几张大团结。
她数了数，揣进兜里，走出来。
顾恒远还站在门口，低着头，眼神阴鸷，奶奶可真是自私自利，之前得知他谈了个领导的女儿，对自己比谁都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最器重的孙子，让他飞黄腾达了要记得帮扶家里，现在呢，翻脸比翻书还快。
张桂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脸上的伤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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