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公安放下笔，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赵兰香，声音平得像一块磨平了的石头。“赵兰香，顾春霞在刘家被关了十几年，用铁链锁着，长期挨打。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赵兰香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小又哑。“我、我不知道。我跟她断了联系了。”
老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赵兰香面前，低头看着她。“赵兰香，你当年把女儿嫁过去的时候，刘爱国多大？顾春霞多大？”
赵兰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更小了。“刘爱国……三四十多。春霞……十八。”
老张的声音大了一些。“四十多岁的男人，死了老婆，带着两个孩子。你把十八岁的女儿嫁给他。你有没有想过她过去会过什么日子？”
赵兰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她的手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改嫁怎么办？那个男人……他对我好，他不嫌弃我带个女儿。他说让春霞嫁给他侄子，两家就是一家人了。我、我以为春霞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老张直起身，走回原来的位置，站着，没有说话。对面的公安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看着赵兰香，声音不大。
“赵兰香，刘爱国说他对亲人看重，这次过来京市主要是看你这个丈母娘，看来很不巧，他还没来得及探望。”
赵兰香人都傻了，刘爱国那个五大三粗的煞神，她是一点都不想多接触。
“公安同志，完全没有的事，我跟顾春霞和刘爱国没有联系过，他们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兰香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的嘴张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小又碎。“我、我没有说谎，真的。”
对面的公安点了一下头，除了关于顾春霞的只言片语，他们也问不出啥信息，“你走吧。”
赵兰香如蒙大赦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椅子站了一下，站稳了。
她跟着老张走出了审讯室，走过走廊，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缩了一下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立起来。
走路到家，堂屋的灯还亮着，顾宏博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张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没织完的毛衣，毛衣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赵兰香走进堂屋，站在中间，看了顾宏博一眼，又看了张桂一眼。她的嘴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巴巴的。“我回来了。”
顾宏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了。张桂放下毛衣，站起来，走到赵兰香面前。“妈，没事吧？”
赵兰香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背弯着，头低着，白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张桂站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脸上带着嫌弃，没有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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