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做一件“大事”。
不是跪院子换肉吃,不是忍着疼不哭让奶奶少打两下,是真的,厉害的,能让家里人刮目相看的大事。
她把奸夫抓住了,奶奶会高兴,爸爸会高兴,也许他们就不会再锁她了。
也许他们会对她好一点。
也许哥哥姐姐再欺负她的时候,会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发热,光脚踩在碎瓷片上也没觉得疼。
“小雅,你听我说。”顾北一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在试图跟她解释什么。
她不想听。
“就是他!就是他!”她指着顾北一,声音又尖了几分,脚尖在地上跳了两下,像一只兴奋的小雀,“奶奶你快来!他要带我走!他是坏人!”
刘爱国冲过来了。
铁锹举过头顶,朝顾北一的脑袋劈下去。
顾北一侧身躲开,铁锹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小雅被刘爱国一把拽到身后,她踉跄了一下,光脚踩在碎瓷片上,脚底板一疼,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疼。但是她忍得住。
她躲在刘爱国身后,从他的胳膊缝里看着顾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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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还没走,被堵在门口,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在院子外面喊什么,声音很急。
她看到顾北一的手背上有血,不知道被什么划的,血沿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小雅看了一眼那滴血,把目光转开了。
她告诉自己,坏人的血,不关她的事。
刘爱秋从东厢房门口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嘴里骂着什么小雅听不清的话。
老马和老赵在院墙外面喊顾北一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顾北一终于退了。
他退到院墙缺口,翻了过去,小周趁其他人不注意也跟着翻了出去,来不及和外面的几人多说,拽着人就一起往村外跑。
刘爱国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田埂上骂了几句,回来了。
小雅站在院子中间,光脚冰冷的地面上,风吹得她的毛衣裙子贴在腿上,冷得发抖,但她没有缩。
刘母走过来,蹲下来,两只胖手捧着她的脸,上下左右看了两遍,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牙齿,像是在检查一匹刚买回来的牲口。
“那男的认识你妈?”刘母问。
小雅点头。
她没撒谎,那个人说他是她妈妈的侄子,不管是不是真的,他确实认识她妈。
“喊你什么?”
“小雅。”
刘母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松开她的脸,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小雅嘴里。
“好孩子。以后看到这个人,还要喊,知道吗?”
甜味在舌尖上炸开,小雅含着那颗糖,使劲点头。
糖是硬的,含了一会儿就变小了,甜味也淡了。
她舍不得咬碎,用舌头翻来覆去地搅,想让那股甜味留久一点。
刘爱国把院门重新闩上,铁锹靠在墙根,走过来看了小雅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了。
刘母又说了几句赶紧回去睡,也走了。
刘爱秋站在门口盯着小雅看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转身回了东厢房。
院子里只剩下小雅一个人。
她站在碎瓷片中间,嘴里含着那颗越来越小的糖,光着的脚冻得发紫,但她没有回屋。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天光。要天亮了。
她把糖咽了下去。
甜味没了。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搪瓷碎片,碎片的边缘还沾着一点干了的血——那个男人的血。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血渍,已经冷了,干了,擦不掉。
她把碎片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扔掉了。
站起来,转身,走回东厢房。
门框上的锁扣被撬歪了,锁挂在上面晃荡。
刘爱国还没来得及修,她伸手把锁取下来,从里面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屋子里还是那么黑,煤油灯灭了,被窝已经凉透了。
她爬上床,把那条薄被子裹在身上,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过了一会儿,眼皮就沉了。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奶奶说,只要她听话,以后就对她好。
她今天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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