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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引蛇出洞(2 / 2)

“不知何意?”

王腾怒极反笑:

“王曜和汝兄弟串谋,令汝前来诈降,引我等出击,他好设伏兵于半道,以围歼我军,是也不是?当年硖石堡段延惨死,便是拜汝兄弟充作内应所致,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当真以为我等还会再次上当不成?”

李成听罢面色大变,当即向翟真和翟辽跪下叩首道:

“大帅冤枉呐!段延当初虐杀舍弟,成与族兄为亲报仇,也是出于常情。今苻秦大势已去,王曜愚忠,成不愿再为秦廷殉葬,故诚心来归,不想慕容将军和王主簿,竟还揪着旧事不放,对我兄弟苦苦相逼。王主簿若要为段延报仇,李成无话可说,可若说李成与王曜串谋,欲图不轨,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成死不瞑目啊大帅。”

他说着连连叩首,额头上顿时便显出了血印。

李晟也离席在翟真前面缓缓跪了下来,伏在地上:

“慕容将军和王主簿放不下旧怨,容不得我等兄弟,大可在此动手,无需找那般多的由头。”

说完他即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帐中的空气骤然紧了一瞬。

慕容凤见状勃然大怒,起身怒道:

“怎么,本将还未怎地,汝二人倒先委屈上了?觉得本将和王主簿是在构陷汝二人,公报私仇?”

王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晟那句“旧怨”堵在了喉咙口。

当年硖石堡覆灭时他也在场,那段延确实是他多年的老搭档,这笔账他确实记了几年,可此刻被当面点破,倒让他不好再继续发作下去,否则便坐实了公报私仇的名声。

尤其那翟真,显然已颇有不耐。

正在这时,翟辽却忽然大笑起来,将那股子绷紧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他起身走到帐中央,抬手示意跪在地上的李晟和李成起来,又转身朝慕容凤和王腾抱了抱拳,笑道:

“哈哈,道翔兄,王先生,何必如此,李成兄弟来投是诚心实意,大丈夫欲图大事,岂能拘泥于旧怨?看在翟某的薄面上,昔日之事便暂且搁置罢,当务之急是联手应对那王曜小儿。说来二位昨日已去查看那王军阵势,不知所见可否与李成所言吻合?”

慕容凤的脸色终于缓了些,冷哼一声,淡淡道:

“昨日我与王主簿确实抵近看过王曜的营盘,鹿角摆得不多不假,营墙处也有几处缺口没有补上。可正因如此,反而让人生疑。那王曜毕竟也打了几年仗,岂会犯这种疏漏?”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李成:

“李幢主,你说呢?”

王腾的胸膛也起伏了几下,他缓缓坐下,目光仍旧在李成面上扫来扫去,但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已经敛去了大半。

李成没有露出半分慌乱,反而抬头挺胸,昂然道:

“王曜善劫营,世人皆知,可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旁人不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末将在王曜麾下多年,深悉其少年得志,日渐骄恣。此番他自襄阳北返,沿途缴获了不少晋军的辎重,此刻正在忙着分派甲仗、编练人马呢,哪有工夫把营盘修得如铁桶一般?此时大帅等若拣选精锐人马突击,末将敢言,即便不能生擒王曜,也定可将其杀得大败亏输!”

李晟在一旁也适时地接上一句:

“吾弟所言不差。那王曜新来,立足未稳,我军正可突袭,若等他缓过劲儿来把营墙都修缮补齐了,再想打他,那便难了。”

慕容凤斜觑李成一眼,语气依旧冷淡:

“尔等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可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百余人来投,而不被王曜发现的?”

李成迎上慕容凤的目光,坦然道:

“末将带出来这一百余人,都是新安县的亲信同乡,上下一心,待王曜察觉要派人来追拿时,末将等早已远遁矣。况且末将等向来不为王曜所重,他丢了这些许人手,以其目下的心气,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若是将军还不放心,李成愿断发以明志!”

翟辽哈哈大笑,走回翟真身侧坐下,目光在帐中诸人面上又扫了一圈:

“哈哈,道翔兄,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李成兄弟吧。他所言虽有风险,可战机稍纵即逝。毛当新丧,洛阳城里的秦军正是胆寒之时,王曜虽然名头响亮,可他毕竟刚千里回援,营垒未固,人马未整。若等他把一切都布置停当了,咱们再想打他,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况且.....”

他看了翟真一眼,见父亲没有阻拦,便继续说了下去:

“从新安到洛阳,几场仗打下来,虽说咱们都占了上风,可仔细算算,秦军的精锐并未真正受挫。那王曜是从淮南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连桓石虔都在他手里吃了亏。若不趁彼立足未稳之际给他来一下狠的,等他缓过劲儿来,与洛阳城里的苻晖内外夹击,我军便危险了。”

翟辽这番话虽说不免有夸大成分,但还是有几分道理。

慕容凤面色微微动了一下,虽然仍没有松口,但目光里的那层审视已经比方才淡了些。

见时机已然成熟,翟真这才开了口,将帐中那层微妙的僵局给揭了过去:

“慕容将军,王主簿,李晟、李成所言是否值得一搏,二位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不必本将多说。若真能一战端掉王曜的大营,其麾下几万秦兵定立时作鸟兽散,届时洛阳城里的苻晖便再无可战之兵,关东之地便是我等的天下了。这份买卖,值得一赌。”

他侧过头看向翟辽,翟辽也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慕容凤的目光在帐中缓缓走了一圈,从李成到李晟,从翟辽到翟真,最后落在王腾面上。

王腾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点了一下头。

慕容凤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决定:

“既然几位都认为可行,那便依此行事。今夜我率本部精锐压阵,劳翟帅领前队先摸到王曜营盘左近。若彼果真防备不周,便一鼓作气端了他的大营;若彼早有准备,我便率部从侧翼接应,不至全军尽没。只是李成.....”

他目光落在李成面上:

“你走在第二队,前后都有人跟着,若半途有任何异动,休怪某刀下无情。”

李成叉手应了,直起身时后背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可他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帐中众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定了兵马调配和进兵的先后次序。

王腾留守南营大本营,慕容凤、翟真、翟辽率两万精兵南下,李成领路,李晟留在大营。

散帐时王腾走在最后,经过李成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层锐利已经换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还没完全放下却也不打算再追着不放的余音,然后他就掀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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